“巴甫洛夫同志，你们的友谊，比金子还要珍贵！我代表我们的根据地，代表全中国的革命者，向你们，向斯大林同志，表示最诚挚的感谢！”林峰转过身，紧紧握住巴甫洛夫的手，态度无比真诚。
感谢是真的，但问题也是真的。
林峰松开手，指着那张巨大的钢铁联合企业规划图，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巴甫洛夫同志，我有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您，和各位苏联专家同志们探讨一下。”
“哦？林部长请讲！”巴甫洛夫饶有兴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他看来，这些中国人被震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林峰能提出问题，已经算是反应快的了。他很乐意为这些“学生”答疑解惑。
“根据这份图纸，这座钢铁联合企业，设计年产钢一百万吨，从铁矿石的烧结，到最后轧制出钢材，所有工序一应俱全。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宏伟、非常先进的设计。”林峰先是给予了高度肯定，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注意到，整个项目要完整建成，至少需要五年时间。而且，它对配套的电力、煤炭、运输能力，要求都非常高。比如说，光是这两座1200立方米的大高炉，就需要一个配套的大型洗煤厂和焦化厂，还需要一条铁路专线，每天运进上万吨的煤炭和矿石，再运出几千吨的产品和矿渣。这对于我们目前根据地几乎为零的工业基础来说，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林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会议室里刚刚还无比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几位首长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皱起了眉头。是啊，林峰说得对。图纸是好图纸，可咱们有那个家底儿去建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直接就想办满汉全席，怕是要被活活噎死。
巴甫洛夫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没想到，林峰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尖锐，直指核心。
“林部长同志，你的顾虑，我理解。”巴甫洛夫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老师指点学生的语气说道，“工业建设，尤其是重工业，必须要有长远眼光！就是要高举高打，追求一步到位！‘大而全’的联合企业，是最高效，最先进的模式。虽然前期投入大，建设周期长，但一旦建成，就能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成本最低，效率最高。如果拆分成小厂子，零敲碎打地搞，那是小农思想，是浪费资源，最终会走很多弯路！”
他身后的一群苏联专家也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苏联计划经济体制下最顶尖的专家，对“大就是美，多就是好”的理念，奉为圭臬。
“巴甫洛v洛夫同志，我并非否定‘大而全’的优越性。我是说，我们必须考虑我们自身的现实情况。”林峰不卑不亢，拿起一支铅笔，直接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图纸上，画了起来。
这个举动，让所有苏联专家都变了脸色。一个专家忍不住出声呵斥：“同志！你干什么！这可是原始蓝图！”
林峰仿佛没听见，他的笔尖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嘴里同时说道：“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是能立刻用上的钢材！我们等不了五年！所以，我的想法是，能不能对这个方案，进行一些修改？”
“你看，”林峰指着图纸上的高炉部分，“我们完全可以先不上这两座1200立方米的大高炉。我们可以先利用黄崖洞现有的技术和设备，建两到三座255立方米的小高炉。这种高炉，我们有成熟的经验，半年之内就能出铁水！配套的炼钢部分，我们也不需要立刻上马大型转炉，我们可以先建几座我们更熟悉的小型平炉，甚至是用电弧炉。这样一来，一年之内，我们就能形成年产十万吨钢材的能力！”
“这十万吨钢，虽然不多，但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救命的！我们可以用它来造更多的机器，更多的武器，更多的犁头和缝纫机！然后用这些产品，再去换回更多的资源，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以战养战，以工养工！”
“至于您说的铁路、电力……这些问题同样可以化整为零。大型火电厂我们建不了，但几千千瓦的小型火力发电机组，我们自己就能造！铁路专线修不了，但我们可以先用我们自己的‘长征’卡车，组成运输队！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
林峰一边说，一边画。他直接将那座庞大的钢铁联合企业，大刀阔斧地“肢解”了。他舍弃了那些最耗费资源和时间的“大家伙”，而是用一个个更小、更灵活、可以快速投产的“小模块”，重新组合出了一个全新的，更符合根据地现状的“迷你版”钢铁厂方案。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中国人，包括几位首长和老厂长，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林峰。他们听得热血沸腾！林峰的方案，太对了！太符合咱们的实际了！这才是咱们能走通，能走快的路！
而那群苏联专家，则是个个目瞪口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视和不悦，到中间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和凝重。
巴甫洛夫死死地盯着图纸上被林峰修改过的部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发现，林峰的修改，看似是“降级”，是“简化”，但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他提出的那些替代方案，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完全避开了大型项目对基础设施的强依赖，形成了一个可以快速自我循环、自我壮大的“滚动式”发展模型。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改了。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工业发展思路！一种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条件下，如何快速启动工业化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