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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这是什么情况

    苏轻语的脸色,是真的变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非常之快,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眨眼之间,她便又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荣辱不惊的模样。

    可惜,逃不过明珠的眼睛。

    明珠坐在上首,将那一闪而过的僵硬看了个正着,端起手边的茶盏,掩住了唇边一点点笑意。

    急了。

    画没赢回去,她急了。

    不得不说,她和苏轻语是真的都没将王云泽这个变数考虑进来。不愧是皇子的伴读!王家的嫡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满堂皆惊。

    亭子里,苏轻语已经起了身,朝着王云泽的方向,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

    "果真是这位公子胜了一筹。"她唇边噙着浅笑,声音温婉,"轻语甘拜下风。"

    说完,她看向诗社的社主。

    社主捧着王云泽那张诗稿,又扬声问了一遍:"可还有哪位,有诗要献?"

    亭子里外,一片默然。

    开什么玩笑,珠玉在前,还是两块珠玉——谁这时候站出来,谁是自取其辱。

    "既如此——"社主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今日联诗的魁首,便是王家公子,王云泽!"

    满场喝彩。

    苏轻语亲自走到书案前,将那幅《孤山江雪图》细细卷好,收入紫檀锦盒之中,盖上盒盖,然后双手捧着,缓步走到王云泽面前。

    "公子。"她将锦盒递上,声音又轻又柔,"请收下。"

    满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美人赠画,君子折桂——这本是今日这桩雅事最好的收场。

    王云泽却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那锦盒一眼,没有伸手,只抬手点了点一旁的石头桌案,言简意赅:"姑娘放下即可。"

    苏轻语捧着锦盒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怔住了。

    她自问容貌不俗,入京以来,一路顺风顺水。

    定国公夫人把她当眼珠子疼,徐家兄妹把她当亲姐妹敬,便是去了漱玉诗社,那些最古板、最自命清高的文人,见了她,也个个推崇有加,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可她从没想过,这位王氏出身的嫡公子,竟会对她避之不及——

    连这幅价值连城的画,由她双手捧上,他都不肯接一下。

    仿佛她手里捧着的不是画圣的真迹,是什么烫手的、沾不得的东西。

    众目睽睽。

    苏轻语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显,只沉默了一瞬,便依言俯身,将锦盒轻轻放在了王云泽身旁的石桌上。

    "公子请。"

    说完,她转过身,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白衣胜雪,径直往亭外去了。

    她身侧一名丫鬟连忙跟上,临去前还不忘回身,朝着诗社众人福身告罪:"我家姑娘前去更衣,各位随意,我家姑娘去去就来。"

    说完,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花影里。

    亭子里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

    "你姨母认下的这位姑娘,"明珠看着那道说走就走的白影,偏头对身边的徐令仪笑道,"倒是真的不愿意与人亲近啊。"

    她说得随意,心里却觉得好笑。

    装,是可以装的。

    可苏轻语不觉得自己装得有点大了吗?

    且不说她并非这定国公府真正的嫡出姑娘——便是正经的嫡出姑娘,这园子里满座的宾客,上首还坐着她这个郡主,哪有主人家招呼都不打一声,说去更衣就去更衣的?

    真真是不把满座宾客放在眼里。

    若是搁在前世的前世,她身上带着赈灾救世的光环,这般清冷做派,旁人只会赞一句"世外高人,不染尘埃"。

    又或者今日她夺了魁首,才名正盛,这般扬长而去,也算有几分恃才傲物的资本。

    可现在呢?

    诗,输了。

    画,归了别人。

    她两手空空地站起来,说走就走——

    凭什么觉得,这般做派还会给人留个好印象?

    明珠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此刻各府夫人小姐们眼里闪过去的是什么。

    徐令仪也察觉到了周遭那些微妙的目光。

    她心里也觉得苏轻语今日这般行事有些不妥,可她到底是苏轻语的好友,下意识便替她描补:"郡主不知,苏姑娘是久居深山之人,不太懂这世俗的客套,倒是……倒是性情了些。"

    "哦——原来如此!"

    明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眨眨眼,一脸的天真:"可我以前也在山里住着呀!我还住了将近十五年呢!"

    "倒是不知道,这样就算是性情了!"

    这话说得又脆又响,附近几座的人都听见了。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徐令仪——

    是啊。

    人家安宁郡主,也是自小在山里长大的,一住十五年。

    怎么人家郡主进府赴宴,礼数周全,笑语晏晏,到了你们这位苏姑娘这儿,"久居深山"就成了不懂礼数的由头了?

    这圆场,打得还不如不打。

    徐令仪被这一道道目光看得,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讪讪地垂下头去。

    明珠也不再多说,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墙脚这种东西,一锄头一锄头,慢慢挖。

    正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郡主。"

    明珠抬眸。

    王云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那只紫檀锦盒,正立在她的案前。

    离得近了,明珠才看清这位王家公子的长相——眉目清峻,鼻梁高挺,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太多日头的冷白。

    他的好看,与谢云澜那种温温润润的好看全然不同,倒像是数九寒天里的一竿修竹,又直,又冷,又干净,连看人的眼神都是清清淡淡的,不带半分烟火气。

    只是此刻,这竿"修竹"捧着锦盒站在她面前,耳根却隐隐透着一点红。

    "郡主。"王云泽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声音绷得有点紧,"这幅画,在下赠与郡主,可好?"

    明珠一怔。

    她抬眸看着王云泽,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锦盒。

    "你要将这么好的画,送给我?"

    她有点吃惊。

    前朝画圣的真迹,失传五十年的孤本,前世的前世在拍卖会上拍出过十万两的天价——这样的东西,他刚赢到手,转手就要送给她?

    明珠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了算。

    几辈子加起来,她跟王云泽说过的话,怕是拢共也不超过十句。

    还有三分之一,是今日说的。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