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簌簌地响。

    到了坟前,云娘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先从竹篮里拿出那半只鸡,恭恭敬敬地摆在碑前,又倒了三杯酒。

    柳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墓碑上。

    碑文刻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连个立碑人的名字都没刻全,只写了“祖母”二字。

    云娘跪了下来,动作熟练地点燃了纸钱。

    火苗窜起,映红了她的脸庞。

    “阿奶,鸡给你带了,刚刚给你倒的是我的喜酒。”

    云娘一边往火里添着黄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就像平时在家里聊天一般:“昨天的酒席办了,花了挺多钱,不过田婶说收了不少礼金,算下来也没亏多少。你在那边要是缺钱了,就给我托梦。”

    坟前的一堆火烧得空气热气腾腾,云娘拿着木棍把黄纸翻了翻,火焰又大了些。

    一阵沉默后,云娘对阿奶说:“……他叫柳阙,是从北边来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柳阙眉梢微挑。

    云娘:“人挺好的,就是身子骨太弱,干不了重活。”

    柳阙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本正经评价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东了一下。

    纸钱燃烧的灰烬随着晨风打着旋儿升起,落在云娘的发梢上。

    她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火盆:“不过没事,我能干。而且他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心眼儿,你在下面就别操心了。”

    说完这些,云娘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像根木桩子一样站在一旁的柳阙。

    “你不拜拜吗?”她问得坦荡又直接。

    柳阙身形微僵。

    按照民俗礼节,新姑爷上门,自然是要对着长辈坟墓行跪拜大礼的。

    可他是当朝皇子。

    这世间,除了天地君亲师,还没人受得起他的一跪。

    柳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维持着那副病弱温顺的模样,适时咳嗽了两声。

    他本想就这样糊弄过去,赌这呆丫头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可云娘就那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单纯的疑惑,仿佛在问:你都同我是夫妻了怎么不拜拜阿奶?

    柳阙沉默了一瞬。

    风吹过山坡,带起几片枯叶。

    柳阙缓缓上前一步,却并没有跪下。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揖礼。

    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却并非跪拜大礼。

    分寸拿捏得极其微妙,既全了礼数,又保了尊严。

    就在柳阙维持着那个躬身的姿势,准备起身时,耳边忽然传来云娘极轻的一声叹息。

    “如果我爹娘也在这儿就好了。”

    柳阙起身的动作一顿,顺势直起腰,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云娘。

    她的视线并没有看那块墓碑,而是越过坟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眼神里透着一种少见的茫然和落寞。

    云娘看向柳阙,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这样他们也能放心了。”

    柳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们是安葬在别处了吗?”

    云娘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一叠纸钱扔进火盆里。火光陡然一亮,照得她的侧脸有些明明灭灭。

    “不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连首首都没找到,哪来的安葬。”

    柳阙眉头微蹙,正想说什么,却听云娘继续说道:

    “他们在十几年前就被纪家军杀死了。”

    “呼——”

    一阵风猛地刮过,卷起地上的火星,险些扑到柳阙的衣摆上。

    但他一动未动。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当今天下,皇室姓纪。

    作者有话说:

    柳阙=纪阙

    第8章

    柳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撑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起来是那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野草般坚韧的劲儿。

    柳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