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都是些小时候的糗事,所以柳阙闻言也不像刚才刘白说他跟云娘青梅竹马那样排斥。甚至回过神后还从云娘那儿套了关于刘白的几句话。
待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将那几间破旧的瓦房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进院门,云娘便像是变了个人。刚才在路上那副慢吞吞聊天的悠闲劲儿瞬间没了。
她把背篓往墙根下一卸,那动作利索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便提着那只装着小鸡崽的竹笼,直奔墙角的废弃杂物堆而去。
“你先歇着,别乱动。”
云娘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水缸里有水,渴了自己倒。热了就洗把脸。”
柳阙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他在她眼里,大约真的和那几只刚买回来的小鸡崽没什么两样,都是需要被仔细“安顿”,别出岔子的活物。
柳阙摇了摇头,依言走到那个属于他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本以为云娘是要先把鸡崽放出来喂点水,谁知她竟从杂物堆里拖出了几块废弃的木板,又翻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锯子和锤子。
“这是要做什么?”柳阙有些好奇。
“搭鸡窝。”
云娘说话间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并不白皙、甚至有些发黄的手臂。那是常年劳作晒出来的颜色,虽然瘦,却透着一股子紧实的劲儿。
“原来的鸡窝太大,漏风。这几只小的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得给它们弄个暖和点的小窝,还得架高点,免得被野猫叼了去。”
她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用脚踩住一块木板,“刺啦”一声,锯子便咬进了木头里。
木屑纷飞。
柳阙坐在那儿,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可看着看着,那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了。
云娘干活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优雅。
她为了使劲,双腿微微分开站着,腰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
因为用力,她额角很快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她大概是觉得痒,也没空腾出手来,便极其豪迈地抬起肩膀在脸上蹭了一下,结果把锯木头沾上的灰全蹭到了脸上,瞬间成了个大花猫。
可不知为何,柳阙竟觉得这一幕并不难看。
在宫里,他见惯了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她们走路要扶风弱柳,要笑不露齿。她们的美是精致的,是被金玉堆砌出来的,却也是脆弱的,仿佛离了那些锦衣玉食便会立刻枯萎。
但云娘不一样。
她就像是从这就地里长出来的野草,或者是那山崖缝里挤出来的歪脖子树。粗糙却结实,沉默却有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生命力。
“要我帮忙吗?”柳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云娘刚锯断一块木板,闻言抬起头,那张花猫脸上满是诧异:“你会?”
柳阙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把看起来颇为眼生的木锯,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只会拿笔和杀人刀的手,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云娘:“那就坐着别动。”
她毫不留情地打消了他想要表现的念头:“木刺扎手,我今天把草药都卖出去了,你那手要是伤了我还要上山专门跑一趟。”
柳阙:……
被嫌弃了。
但他心里并没有生出半分不悦,反而觉得那个坐在夕阳里拿着锤子“叮叮当当”敲钉子的身影,莫名让他感到心安。
这种心安,是他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
不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敢,不是大权在握的踏实,而是一种……哪怕天塌下来,这姑娘好像也能找两块木板把天给顶回去的笃定。
“好了。”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四四方方,虽然简陋但看着颇为结实的小鸡窝就成型了。
云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去灶房抓了一把干稻草铺在里面,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只小鸡崽捉了进去。
那几只嫩黄色的小东西一进新窝,立刻欢快地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在稻草堆里钻来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