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不了。”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今晚……回北屋睡。”

    云娘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解。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亲也亲了,问也问了,怎么这会儿又要分开了?

    “为什么?”她欲言又止,看着柳阙那张难看的脸色,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最朴实的问题,“北屋不是漏风吗?你身子受得住?”

    “……无妨。”

    柳阙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再看一眼自己就会反悔。

    他转过身,背对着云娘,看着院墙角那堆杂草,语气干涩道,“只是窗户纸破了个洞,找张纸糊住就好……

    我近日身子还有些虚,怕夜里过了病气给你,等过些时日罢。”

    这个理由烂透了。

    但云娘向来信他。

    “哦。”她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操心的模样,“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纸和浆糊。柜子里好像还有去年剩的一张窗户纸。”

    说完,她提着背篓,转身进了屋。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东屋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柳阙一个人。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柳阙慢慢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双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垂着头,脊背弯成一个颓丧的弧度。

    若是让京城那些此时正在猜测这位三皇子究竟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的大臣们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此时的柳阙,哪里还有半分运筹帷幄的皇子气度?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昏暗的院子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落寞”却又透着几分滑稽的气息。

    该死的暗卫。

    该死的朝政。

    该死的……纸糊的窗户。

    ……

    夜色如墨,北屋里一片漆黑。

    今夜的风有些急,那刚糊上去的窗户纸被风一吹,还在扑簌簌地响。

    柳阙坐在破旧的板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翻下,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地上。

    “属下参见殿下。”

    暗卫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家主子身上那股低气压。

    那种压抑的怒火和暴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暗卫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泼天的大事?

    看殿下这副神情,只怕是心情极差。自己这会儿来汇报,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暗卫越发恭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霉头。

    “说。”柳阙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碴子。

    暗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回殿下,属下顺着您给的线索在刘白这条线一路查下去,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不仅是京城,如今连江南那边也有人接应。这几日,市井坊间突然传出了大量关于前朝遗孤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那遗孤身上有什么胎记都编造出来了。”

    柳阙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暗卫继续道:“万大人那边虽然已经出手处理了几个散播谣言的头目,但这流言就像是长了腿一样,止都止不住。如今百姓们人心惶惶,甚至开始有些动荡……”

    说到这里,暗卫停住了,有些犹豫。

    柳阙敲击的手指一顿。

    他太了解这些属下心中所想了,报喜不报忧,稍微有点难听的话就要在嘴里转三圈才敢吐出来半个字。

    “有话直说。”

    柳阙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地上的黑影,“别跟本王弯弯绕绕。”

    暗卫身子一抖,头垂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百姓……骂得有些难听。”

    暗卫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们骂万大人是……是两面三刀的奸臣。说他当年受了前朝的恩惠,如今却要把前朝唯一的血脉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