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更是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人,正中间坐着的,正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王婆子。
王婆子今日穿了件酱紫色的袄子,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外喷着瓜子皮,那张抹了厚粉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哎哟,你们是没听说啊!那镇上的说书先生都不敢明着讲,但我那个在县衙当差的远房侄子可是偷偷跟我透了底儿!”
王婆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说是那前朝皇帝的遗腹子啊,根本没死!当年那场大火,那是障眼法!真正的龙种早就被人护着逃出来了,如今就在咱们这地界儿附近呢!”
“真的假的?”旁边有个抽旱烟的老汉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问,“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能找着?”
“怎么找不着?那是龙种!身上带着天命呢!”
王婆子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大腿一拍,“听说那孩子身上带着特殊的胎记,那是老天爷给盖的戳!只要他一露面,各地的义士肯定都要去投奔。咱们这苦日子,算是要熬到头咯!”
柳阙脚步微顿,站在了人群外围。
他听着“苦日子熬到头”这几个字,眼底划过一丝晦涩的冷意。
这才是最可怕的。
百姓不懂朝堂更迭,不懂权谋算计。他们只知道现在的日子苦,赋税重,徭役多。所以他们本能地去美化那个已经消亡的前朝,去期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明主”。
一旦这种期待成了势,那便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要我说啊,这老天爷也是开了眼。”
树下,一个身形佝偻的大娘接过了话茬。
她手里纳着鞋底,那针尖在布料上穿梭,带着一股子狠劲儿:“那姓纪的本来就是个守边关的武将,咱们老百姓那是掏心掏肺地供养着他们,指望他们保家卫国。结果呢?他倒好,胃口大得要把天都吞下去!”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正在剥豆子的婶子愤愤不平地把豆壳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恨意,“他想当皇帝,那他就去京城找皇帝闹啊!那是他们神仙达架,关我们这些泥腿子什么事?凭什么一路杀过来?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
提到这个,树下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听八卦的兴奋劲儿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压抑,又带着血惺气的愤怒。
定村之所以叫定村,是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是十几年前从各地逃难来的。他们没有根基,没有宗族,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亲人,大多死在了那场改朝换代的战乱里。
角落里,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瘸腿汉子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当年我们就想躲个清静,都躲到山沟沟里了。那纪家军……那帮畜生!为了抢两袋军粮,硬是把我爹娘给活活捅死了!连我这腿,也是那时候被打断的!”
孙婶也在人群里,此时也没了往日的大嗓门,只是低头抹着眼泪。
“我家那口子,本来是个多好的木匠啊。就被他们抓去当壮丁,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后来听人说,是累死在路上了,连个首首都没见着……”
“杀千刀的纪贼!”
“若是那前朝太子还在,若是那遗腹子真能回来……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他们开路!只要能把这纪家赶下台,让我干什么都成!”
一声声控诉,一句句咒骂,在这老槐树下此起彼伏。
柳阙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充满仇恨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慢慢地锯。
大业若成,必有牺牲。
不管对错,他已经生在帝王家。
若是让那个“遗腹子”活着,若是让这股民怨有了宣泄的出口,那死的便是他们纪家满门。
柳阙正想着,忽然感觉身旁的气压有些不对劲。
他回过神,转头看向云娘。
云娘依旧低着头,那张平日里有些呆滞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