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万人”。

    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恼怒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特权被底层质疑的愤怒,更是一种被在意之人全盘否定的刺痛。

    他想开口反驳她的短视。

    但他不能。

    他现在的身份是柳阙,是一个落魄的书生,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

    于是,柳阙只能硬生生地将那口浊气咽了回去。

    他抿紧了唇,脸色在夜色中阴沉得可怕。

    云娘也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虽然不知道柳阙为何如此,但她也没有再说话。

    她垂下眼帘,默默地转过身,拿起挂在墙上的葫芦瓢,走进了灶房。

    这一晚的饭,吃得格外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那几条鲜美的溪水鱼,原本是两人兴致勃勃抓回来的,如今炖在锅里,香气四溢,吃到嘴里却像是嚼蜡一般,没了滋味。

    ……

    从那晚开始,这小院里的天像是塌了一半。

    虽然谁也没明着置气,也没有像村头两口子那样摔盆打碗地吵架,但那种冷冰冰的气氛,却比吵架还要让人难受。

    东屋的那张床上,原本紧挨着的两床被子,不知何时又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中间那道缝隙,从一指宽,变成了能躺下一个人那么宽。

    那是云娘拉开的。

    柳阙没动,也没把被子挪回去。

    两人就像是楚河汉界两边的将帅,背对着背,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

    夜里,柳阙能听到云娘翻身的声音,云娘也能听到柳阙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可谁也不肯先开口说一句话。

    那种沉默,在白日里更是被无限放大。

    清晨,柳阙醒来时,再也没有人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多睡会儿,也没有温热的水端到跟前。

    灶台上倒是留着饭,一碗糙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只是那碗粥已经有些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赌气般地没喝那粥,而是拿起院子里的斧头,对着那堆木柴发泄。

    “咔嚓!”

    “咔嚓!”

    斧头劈在木头上,声音大得吓人。

    柳阙平日里劈柴是为了装样子,今日却是用了真力气。每一斧头下去,都像是要把这几日的郁闷和那晚的争执给劈个粉碎。

    云娘从鸡窝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个簸箕。

    她目不斜视,就像是旁边那个挥汗如雨的大活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径直走到晾衣绳旁,开始晾晒昨晚洗好的衣裳。

    柳阙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过来,手里的斧头挥得更起劲了,木屑崩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好几块都飞到了云娘脚边。

    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淡定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了那些木屑,然后抖开一件柳阙的中衣,挂在绳子上,用力地拍打平整。

    那拍打衣服的力道,“趴趴”作响,听着不像是晾衣服,倒像是在抽谁的脸。

    柳阙:“……”

    他手里的斧头一顿,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到了晌午。

    云娘在灶房里忙活。柳阙坐在堂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论语》,眼睛盯着书页,半个时辰了却连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灶房里的动静。

    切菜声,倒油声,铲子翻炒声。

    很快,饭菜端上来了。

    一盘炒青菜,一碗蒸蛋。

    柳阙看着那碗蒸蛋,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客气一句“娘子先吃”,却见云娘已经端起自己的碗,飞快地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埋头吃了起来。

    根本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柳阙那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他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没放盐。

    柳阙眉头一皱,又夹了一块。

    还是没放盐。

    他抬起头,看向云娘。云娘正吃得香,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菜有什么问题。

    柳阙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默默地咽了下去。

    于是,这顿饭就在一种诡异的沉默和较劲中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