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门槛,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云娘的脸上,开口问道:“已过午时,你竟尚未用膳?”

    云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不减:“我自然是要等着跟相公一起吃的。”

    游刃闻言,想起云娘今早还未用过早膳,语气忍不住紧绷了几分却又透着别扭的关切:“娘子晨起便未进食,一直空腹至此,难道不觉得饿吗?”

    云娘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饿自然是有些饿的,但我方才实在饿得慌时,去灶房抓了一把花生吃了,算是垫补了一下肚子,现在倒也还好。”

    “既已备好饭菜,又觉腹中饥饿,”游刃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委屈的脸,开口问她,“为何不先自行用膳,偏要这般苦等?”

    云娘听到这个问题觉得十分奇怪。

    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游刃冷峻的脸庞,理直气壮又再自然不过地说:“饭菜自然是要等着一家人一起吃才香。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坐在这一大桌子菜面前扒饭,有什么意思?”

    一家人。

    这几个字如同轻柔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挠在了游刃那颗被权谋和杀戮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上。

    云娘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暗流涌动。

    她转身去一旁的木盆里绞了块温热的帕子递给游刃净手,又十分自然贴心地替他布置好碗筷,像只轻快的小雀儿般张罗着:

    “相公,你快尝尝这道野葱炒鸡蛋。这是我方才闲着无聊出门透气时,偶然瞧见咱们家院墙外头那片荒地里,长了一小片野葱。

    那葱叶绿油油的,长得可好了,我就顺手拔了一把回来,配着早上刚摸的鸡蛋炒了,可香了。”

    云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声音温润,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游刃坐在长条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双玉筷,静静地看着桌子正中央那盘黄澄澄、绿油油的炒鸡蛋。

    活了二十余载,身居内阁首辅之位,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听过无数阿谀奉承。

    但在他那座冰冷华丽的首辅府邸里,从未有人这般等过他用膳,也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样鲜活琐碎的日常。

    这种感觉极其陌生,陌生得让他在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钟可以称之为“家”的感觉。

    游刃就这么捏着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云娘,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直到云娘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伸出白净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才将他从那种奇异的失神中拉扯出来。

    “相公?”云娘看着他迟迟不下筷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你是不喜欢吃葱吗?”

    游刃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云娘歪了歪脑袋,眼神更加迷茫了。

    她实在搞不懂相公不说话只摇是什么意思头,他的意思到底是“不喜欢”,还是“不是不喜欢”?

    游刃看向盘中对他有些陌生的绿色野葱。

    游刃平日里是极度克制的,像葱蒜这类气味辛烈冲鼻的浊物,身为首辅的他向来是碰都不碰。

    但此刻,看着云娘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筷子,在那盘菜里夹了一块夹杂着不少野葱段的鸡蛋,送入了自己的碗里,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云娘见他肯吃,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弯起眼睛凑上前问:“我怕盖了鸡蛋的鲜味,只放了一点点粗盐。好吃吗?”

    对于口轻挑剔、从来不碰辛辣之物平日里喝鸡汤都嫌油的游刃来说,那野葱的味道实在是太过生猛爆裂了。

    刚一咀嚼,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辛辣和冲鼻的葱味,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从他的口腔直冲鼻腔。

    那股子烈劲儿直窜脑门,激得他呼吸猛地一滞。

    几乎是瞬间,那双向来深不见底、令人胆寒的黑眸里,便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生理性的水汽。

    他的眼尾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微红。

    云娘正站在桌边,而游刃端坐在长凳上。

    他微微仰起头,隔着那层薄薄的水光看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