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乖巧的模样,心里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她偏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决定从两人最初的交集开始说起。
“其实,你是我捡来做相公的……”
云娘的声音很平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像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她给他讲两人是如何被凑到一起,如何在这破旧的泥土院子里搭伙过日子。
“你以前身体不好,总在家待着,我就每天去后山挖草药去集市,后来我们一起去镇上把那些草药卖了,买了几只鸡,想着下了蛋能给你补身子。”
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回忆起那些虽然清苦却安宁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后来你出门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不仅带回了好多精细的吃食和布料,还带回了这些侍女。”
男人的身子虽然看上去有些虚弱,但脊背挺拔如松,看上去仪态很好。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云娘的脸上,听得极其专注,偶尔还会随着她的话语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
见他这般好脾气,云娘胆子也大了起来,忍不住开始讲起两人这几日里那些柔情小意的相处。
“你回来之后,对我很好。你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总是要等着我一起用膳。我拔了野葱炒鸡蛋,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被辣到,但你说很喜欢,还把那些菜都吃光了。”
云娘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你还说……你说小别胜新婚,非要搬到正屋来,要跟我同睡一张床。
……还有你教我写字的时候,总是喜欢靠我那么近……”
这些生活里细碎的、充满着市井烟火气的甜蜜是云娘亲身经历过一遭的事。
可如今,面前的男人听着这些话,脑海里虽然没有画面,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随着云娘说到“同睡一张床”、“靠得那么近”,甚至是隐晦地提及他如何将她压在被褥里亲吻时,男人原本认真端正的神色逐渐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他那双清澈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采,长长的睫毛开始不规律地颤动。
他似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甚至微微偏过了头,不敢再直视云娘的眼睛。
云娘抬起头发现,就在他偏过头的那一瞬,男人那冷白如玉的耳垂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攀爬上了一抹极为鲜艳的绯红。
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耳根,在墨色的发丝间显得格外惹眼。
像是在害羞。
看着相公那红透了的耳根,云娘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在心里偷笑,方才因为他失忆带来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了。
但笑过之后,她又犯起了愁,白净的眉头微微蹙起:“至于你的名字……这就有些头大了。”
男人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终于将那有些发烫的脸转了回来,眼底透着几分探究。
云娘咬了咬嘴唇,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如今回来,身上背着些麻烦事,说在行走江湖,处处都需要小心行事。
所以,你告诉我你以前叫柳阙,但后来你又说,为了避人耳目,你换了个名字,叫游刃。”
她看着男人那张毫无记忆的脸,试探着问:“相公,如今你全都不记得了,这两个名字,柳阙和游刃,你觉得哪个听起来更顺耳,你更喜欢哪个?”
男人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眸,嘴里无声地将“柳阙”和“游刃”这两个名字各自咀嚼了数遍。
每一次默念,他的脑海深处便会不可控制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令人极度不适的战栗。那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抗拒。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好像都不喜欢。”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云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用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