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祚唯一熟悉,唯一能够全身心信任的,只有他身后的云娘。
“娘子,”纪永祚转过头,声音温润如玉,像一个普通丈夫在询问自己的妻子,“你方才说眼睛不好,是何意?这位公子……”
云娘咬着下唇,手指将衣角揪得死紧。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云娘急得眼眶泛红、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平稳和缓,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皇兄,还是让臣弟来解释吧。”
柳阙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怨毒与杀意。
他端着那副温润谦和的做派,目光平静地看向纪永祚,语气笃定地抛出了事实:
“云娘,是臣弟明媒正娶的娘子。”
这句话,如同在这凝固的空气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柳阙没有理会纪永祚瞬间僵住的神情,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如刀的语气说道:“数月前,臣弟因急事不得不暂离想定村,留云娘一人在此等候。
臣弟深知,云娘自幼患有眼疾,辨不清人脸,只能靠身形气度认人。
想必是皇兄重伤流落至此,身形又与臣弟有几分相似,云娘在路上偶遇皇兄,这才认错了人。”
说到这里,柳阙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有风度的淡笑:“皇兄失去记忆,不知前尘往事。云娘眼盲心善,误把皇兄当成了归家的臣弟。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罢了。”
……误会?
纪永祚那双总是清正平和的眼眸,在这一刻,终于掀起了波澜。
这大半个月来,那一顿顿热腾腾的饭菜,那一次次的相视而笑,那些肌肤之亲……那些属于他们两人之间最真切的温度,难道只是一场因为认错人而产生的幻影吗?
纪永祚没有回应柳阙。
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完全落在了云娘的身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是用那种比往日还要温和的声音,轻声问道:
“娘子,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柳阙也定定地看着云娘,那双幽深的眼里,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笃定,只要他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以云娘那实心眼的性子,必定会立刻回到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真丈夫身边。
然而,云娘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头垂得很低很低,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只有那微微发抖的肩膀,泻露了她内心的挣扎与混乱。
过了一会儿,依旧很安静。
这长久的沉默,让云娘以为纪永祚生气了。
毕竟,谁摊上这种事都会觉得荒唐和愤怒。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纪永祚的眼睛。
可是,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落下来。
纪永祚只是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
他看着她那截单薄的后颈,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泛白的指尖。
突然,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娘子。”
纪永祚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被欺骗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令人鼻酸的包容:“那你现在,想认哪个相公?”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柳阙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骤然转冷。
他没想到,纪永祚在听完这番名正言顺的解释后,竟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把选择权交给了云娘!
他以为他是谁?
一个鸠占鹊巢的失忆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让他的娘子做选择?!
云娘也是一怔。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因为分辨不清人脸而总是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纪永祚。
那个男人就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用那双宽厚而清正的眼睛看着她,给了她在这世上最大的尊重。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云娘的脚尖微微一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站在不远处的柳阙,而是顺从着自己内心的本能,往纪永祚的方向,极小、极轻,却又无比坚定地,挪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