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个人。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白印,一双手死死地攥着纪永祚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皇子”、“律法”、“恩情”、“背弃”

    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交替着压在她的脊梁上。

    云娘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

    风雪侵袭她能忍,饥寒交迫她能忍,可现在,这种被夹在两个身份高不可攀的男人之间,被他们用言语和气势来回撕扯的窒息感,却让她觉得比死还要难受。

    那根紧绷在她脑海里的弦,在极致的拉扯中,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在柳阙和纪永祚的气场碰撞到最顶峰、院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几近爆炸的那一瞬。

    云娘动了。

    她没有爆发出一声尖叫,也没有崩溃地大哭。

    她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攥着纪永祚衣袖的手。

    布料从她粗糙的指尖滑落,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院子里,这细微的动静,却让前面正僵持不下的两个男人同时心头一震。

    纪永祚猛地回过头,腰间那种空落落的触感让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而柳阙也立刻越过纪永祚的肩膀,视线紧紧地锁住了云娘。

    只见云娘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纪永祚的距离,也离柳阙更远了些。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人。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垂着那双有些模糊的眼睛,盯着脚下那块青砖。

    “呼……”

    一声极轻、极长、透着无尽疲惫与隐忍的叹息,从云娘的唇齿间溢出。

    紧接着,她用那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极其平静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虚弱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那我谁都不要了。”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攻击力。

    但落在柳阙和纪永祚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摧枯拉朽的闷棍,直接敲碎了他们所有的防备和骄傲。

    云娘缓缓抬起头,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木然。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形相仿,却都让她感到压力和不安的男人。

    “你们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想回去当你们的皇子,就去当你们的皇子。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妇,高攀不起你们这样的贵人。”

    “你们走吧,都走。”

    这几句话一出,院子里原本那股剑拔弩张、仿佛要将天都捅破的恐怖张力,瞬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给彻底戳破了。

    所有的威压、阴冷、算计和权谋,都在云娘这种平淡至极的语气中,泄了个干干净净。

    气氛的落差之大转换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在进行生死博弈的两位当朝皇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上的气势同时土崩瓦解。

    柳阙那张一直维持着从容与深沉的脸庞,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眼底的那些掌控全局的自信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些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攻心之语,不仅没有让云娘回心转意,反而直接把她逼得连他一块儿不要了!

    “娘子!”柳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分,失去了之前的沉稳,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急切的安抚,“你别说气话。我、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走……”

    他试图重新去抓回那种主导权,却发现自己此刻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另一边,方才还气场全开字字珠玑的纪永祚,此刻更是彻底乱了阵脚。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娘松开他的手,看着她往后退缩,那张清贵端方的脸上,瞬间被浓浓的无措和心慌所取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舌战柳阙时的从容不迫?

    “云娘,是不是我刚才说话太重,吓到你了?”纪永祚立刻转身,完全将背后的柳阙抛诸脑后。

    他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