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种近乎于雏鸟破壳后对第一眼所见之人的本能依赖。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在乎那些权谋算计,他只知道,这个叫云娘的女子是他的锚点,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绝不让任何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这身与生俱来的储君气质,配上这番示弱的话语,犹如一记软绵绵的拳头,闷得柳阙心头火起。

    他若是在此刻强行发作,不仅显得刻薄,更有可能刺激到纪永祚潜意识里的防备,在纪永祚尚未恢复记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前,他必须维持住这层表面的平和。

    “皇兄言重了。”柳阙极快地敛去了眼底的阴郁,嘴角重新扯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在纪永祚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隔着一张矮小的紫檀木茶案,语气关切,却暗藏机锋:“皇兄大病初愈,确实需要人照料。只是云娘性子软,臣弟怕皇兄这般寸步不离,反倒惹她拘束。”

    说罢,柳阙不再看纪永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云娘。

    他从矮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极其精致的手炉,里面已经添好了银丝碳。

    “云娘,拿着。”柳阙将手炉递了过去,身体微微前倾。

    他本是心疼她一贯畏寒,但这递东西的动作,却因为对面坐着个纪永祚,硬生生多了一股逼迫的意味。

    “你素来手脚凉,这手炉温度刚好。”柳阙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

    就在云娘不知所措进退维谷之时。

    纪永祚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没有去抢那个手炉,而是将宽大的月白衣袖轻轻覆在了云娘的手背上。

    “公子有心了。只是这物件虽然华贵,但马车颠簸,若是烫伤了云娘的手,反倒不好。”纪永祚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

    他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柳阙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将云娘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阴影里。

    “车厢里拢着火盆,不冷。”纪永祚转头看着云娘,低声说道,“若是累了,便靠着我歇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随时告诉我。”

    纪永祚没有提过去,也没有提将来。

    他只是用极其平常却极其坚定的态度,占据了此刻照顾她的位置。

    柳阙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着纪永祚覆在云娘手上的那只手,那股夹杂着心仪之物被夺的愤怒与政治上的宿怨,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滚。

    他极力压抑着想要将那只手挥开的冲动,极其缓慢地将手炉收了回来,随意地搁在矮案上。

    “皇兄失忆之后,倒是比以往……更加细心体贴了。”柳阙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纪永祚直视着柳阙,那双清正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让:“我只知当下。

    她是我身边之人。公子既口口声声说在意她,便该少说些话,让她得个清净。”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车轮碾压土路的声音,和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点点火星声。

    云娘垂下头,视线落在矮案上那只无人问津的精致手炉上。

    左边是纪永祚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右边是柳阙那隐忍不发的注视。

    在这方狭小华丽的天地里,她仿佛成了一只被两张巨网同时笼罩的飞鸟,无论飞向哪一边,最终的结局,似乎都注定是插翅难逃。

    ……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原本那种令人骨头发酸的颠簸与摇晃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木轮滚过平整宽阔的青石板路时,发出的一种沉闷、规整而绵长的回响。

    车厢内,云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胸腔的起伏频率大了些。

    “娘子可是觉得气闷?”

    柳阙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温润玉扳指轻轻搁在矮案上。

    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他身上那股属于天潢贵胄的从容便越发毫无保留地是放出来。

    “莫怕。这外头已经是京畿重地的地界了。过了前面的平陵驿站,再往前不到半日车程,就是京城内城。”

    他极其自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