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吃得如同嚼蜡,刀光剑影全藏在杯盘碰撞的细微声响里。

    就在柳阙暗自筹谋,只要过了今晚,明日一早进了城门,纪永祚就会被迫回到那个充满倾轧的朝堂,到那时,他便能彻底扭转这被动的局面时……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其轻微、却极具节奏的敲击声。

    两短一长。

    柳阙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皇兄先陪着云娘用膳歇息,臣弟去安排一下明日进城通关的文牒事宜,去去就回。”柳阙极其自然地站起身,笑容依旧温润无暇,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推门走了出去。

    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鸷与肃杀。

    驿站回廊深处的拐角暗影里,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血惺气和风尘之色的黑衣人,正单膝跪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出什么事了?”

    黑衣人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绝望的战栗:“主、主子,拦不住了……”

    “什么叫拦不住了?说清楚!”柳阙心头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是首辅!”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惊恐的血丝,“游首辅就在五里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柳阙立在回廊深处,风从廊柱之间穿过来,把那股还未散去的血惺气吹得四下飘散。

    “游刃。”

    他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节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五里外。

    不远也不近。

    是游刃一贯的作风。

    能出手时未必出手,能看清时绝不现身,永远在你以为他不存在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存在着。

    柳阙:“他的人几时到的?”

    黑衣人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约摸申时末,属下的人发现时,游大人的车马已经在五里外的驿道上扎营,前后拢共约十八人随行,皆是轻骑,未着官服,行进极快,像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主子的行程。”

    柳阙眯起眼睛。

    他的行程,从定村出发的时间,走的哪条官道,何时绕开了东厂的暗桩,何时换的车马,这些,他自问遮掩得滴水不漏。

    然而游刃的人,还是找来了。

    柳阙转头,望向黑沉的夜色。

    驿站后山的松涛声阵阵传来,苍茫而空寂。

    “他今晚有没有动作?”

    “没有,”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属下守到戌时,那营地里连个火把都没多点,一切如常,像是……扎营歇息的模样。”

    像是歇息。

    柳阙手指微动,没有说话。

    游刃如果想截人,五里外就是最好的时机,天黑,路僻,一旦进了城门有的是规矩束着手脚。

    可他偏偏没动,就这么大模大样地扎在五里外,让人看见,让人知道他在,却什么也不做。

    这不是游刃要截人的姿态。

    这是游刃要给人看的姿态。

    柳阙慢慢地回过神来,眉心拢起一道极浅的折痕。

    他派人去云娘家里,是为了什么?

    定村那处已经没有值得游刃亲自打量的东西了——刘白已经被他的人接走,前朝那条线正在顺藤摸瓜,云娘的那个破院子,几只鸡、几株药草,连同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统统都是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游刃究竟想查什么?

    或者,

    他想保什么?

    柳阙站在廊下,看着手心里那枚被他把玩了一路的羊脂玉扳指,良久没有动。

    “盯着,不许轻举妄动,他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没入了夜色里。

    柳阙独自在廊下又站了片刻。

    驿站里隐约传出碗碟碰撞的声音,是侍从在撤那桌几乎没怎么动的晚膳。

    他慢慢地转过身,重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纪永祚正坐在云娘对面,两人共用一盏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