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负义的狗贼!你有脸在这儿喝酒作乐?!”
周围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离得远的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云娘的目光落在二楼那个少年身上。
他大约十八九岁,穿了件绛红色的袍子,领口微微散开,发带系得随意,被风一吹,有两绺碎发扫在脸侧。
他没有戴冠,没有束玉,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不羁,就连被人当众骂祖宗,也只是歪着头听着,神情悠然得像是在欣赏一出不太精彩的杂耍。
楼下的人骂得越来越响,开始有人跟着起哄,往酒肆门上扔石子。
万以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盏,仿佛方才那些话只字未入耳,抬手将那盏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盏往桌上一磕,然后懒洋洋地回过头,冲楼下那个络腮胡子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不含恶意,也不含退让,就是纯粹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种浸透骨子里的随性:
“骂完了?”
络腮胡子一噎,没想到对方就这么一句,气得说不出话来。
万以贞用下巴朝街角一努:“斜对面那家羊肉汤,今儿新出锅的,比昨儿好,你们去喝碗暖暖,嗓子都哑了。”
这话说完,楼下沉了一瞬,随即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带动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跟着哄笑,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就散了大半。
络腮胡子涨红了脸,骂了句什么,却也后继无力,愤愤转身走了。
万以贞目送他走远,重新靠回栏杆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抬手招来小二,又要了一壶酒。
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视线随意地往街道上一扫,恰好落在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落在了那道掀开了一角车帷的目光上。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眼。
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弯了弯唇角,朝这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就是一个少年郎在好天气里遇见了路人,随手抛出来的一个笑,散漫,干净,带着点莫名的肆意。
云娘放下车帷。
“那是谁?”
春芽顺着帘缝看了一眼,连忙将云娘的手拉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与鄙夷:“娘子别看,那是当朝太尉万大人的独子,万以贞。这京城里出了名的活阎王,二世祖。整日里除了斗鸡走狗饮酒作乐,什么正事都不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认真尽到提醒的职责:“万大人当年是前朝降臣,这事儿在京中不是秘密,这些前朝遗老隔三差五就来骂一通,万公子也不恼,反而把这当乐子看。娘子往后若是上街碰见他,可千万绕着走,莫要理睬。”
“嗯。”
云娘应了一声,把视线收了回来,没再说话。
春芽见她没追问,也就没再多说,重新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前面那家做蜜饯果子的老铺,说掌柜的是个驼背老头,但做出来的话梅是全京城最好的。
马车辘辘往前,酒肆的喧哗声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到那处院子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红霞已经散尽,夜色从四面合拢过来,廊下的灯笼次第点起,将青砖小径照得暖黄一片。
院子不大,却处处熨帖。
花圃里的花开了几枝,香气若有若无。
角落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得开阔,却仍能看出盛时的气势。
西侧角落里,有一处用矮栏围起来的空地,看着像是专门留出来的,栏杆是新的。
云娘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转向春芽:“这是圈鸡用的?”
春芽眼睛一弯:“大人吩咐人昨儿连夜搭的,说姑娘许是带了鸡来,要给它们留个地儿。”
云娘看着那片空地,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正房。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把带来的包袱归置好,又张罗着烧了热水。
净房里水汽氤氲。
宽大的浴桶里飘着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干花,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