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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踏着碎雪进了暖阁,将屋里伺候的宫女内侍全都打发了出去,这才从袖口里掏初一份薄薄的册子,跪在地上。
“娘娘,查出些眉目了,但奇得很。”
柳贵妃正借着烛光翻看一本佛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奇在何处?”
“奴婢没敢直接去查东宫,而是先顺着三殿下这条线往下摸。”采桑翻开册子,“殿下回府这几日,闭门谢客。但奴婢从王府采买太监的账本上发现,大半个月前,殿下身边的亲随,亲自去库房提了六匹青色的杭绸。而且,王府里有十五个二等丫鬟,被人悄悄抹了名册,没了踪影。”
柳贵妃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青色?老三向来嫌青色寡淡,他府里的丫鬟多穿藕色和茜草红。这几个人去了哪儿?”
“这就是最奇的地方。”采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鬼神,“奴婢一点点往下对,却发现她们都被送到了先前一位告老还乡的老臣院里,那处院子,这时是在游首辅名下。”
佛经被极其缓慢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柳贵妃转过头,那双锐利的凤眼死死地盯着采桑,仿佛在听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游刃?那女子还跟游刃有关系?”
荒谬。
柳贵妃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游刃此人从不站队,此时怎么跟夺嫡最盛的两个皇子有了关联?
若是他站在纪阙这边还好,若是他想讨好纪永祚……
“那女人到底是谁?叫什么?从哪儿来的?”柳贵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寒意。
采桑的头贴在了金砖地面上,身体微微颤抖:“回娘娘……奴婢无能。奴婢这三日,动用了长乐宫埋在敬事房、内务府、甚至是城门守卫处的所有暗线。”
“查不到?”
“是。一片空白。”采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了几分恐惧,“只知道东宫的人私下里唤她‘夫人’,名唤云娘。是从南边跟着太子回来的。除此之外,她的籍贯、她的父母、她过往的一切,统统像是被人用刀子从这世上生生剜去了一样,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柳贵妃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裙摆带倒了案上的青瓷茶盏,茶水泼诗了昂贵的地毯,她却浑然不觉。
查不到。
这三个字,在后宫里,比“查到了一个权臣之女”更让人恐惧。
她柳贵妃在这后宫经营了二十年,耳目遍布每一个角落,就算是哪宫的娘娘今晚多吃了一口燕窝,她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在京城住着,她竟然连对方的一张纸片都查不出来!
“南方……”柳贵妃在暖阁里来回踱步,甲套死死地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纪永祚回京时,是谁在护盘?是游刃。”柳贵妃霍然转头,死死盯着采桑,“内务府的册子能抹得这么干净,城门的卷宗能销得这么无痕,单凭纪永祚那个刚回来、连记忆都没有的空架子,他做不到!哪怕加上老三暗中遮掩,也做不到这么天衣无缝!”
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个手眼通天、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首辅,游刃。
柳贵妃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窜脑门。
纪永祚把她藏在石榴院,让最亲近的太监送她出宫,这是护;纪阙宁可自己失魂落魄,也要在她身边安插特制的青衣丫鬟,这是护;游刃动用朝堂的力量,抹平了她在这世上所有的过去,这还是护!
三方势力,两个水火不容的皇子,一个老谋深算的权臣。
他们在这个名叫“云娘”的女人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坚固的结界,将她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
为什么?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狐妖转世,还是手里捏着足以让这三个人都粉身碎骨的把柄?
柳贵妃缓缓地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雕花木窗。
狂风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