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贵妃的方向,透着一股诡异的笃定。

    “可纪阙的手很烫,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他身上的熏香味道很冲,最可怕的是他的脉搏,跳得非常快,非常凶。”

    柳贵妃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一股荒谬到极点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她那不可一世的儿子纪阙,精心设计了偶遇,甚至放低身段用青衣丫鬟做记号去讨好一个瞎子,结果在这个瞎子眼里,统统变成了粗鲁!

    她压下心头的怒意,开口问云娘:“你是何时有的这种病?”

    “从小就这样,”云娘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看不清脸,认人只能靠衣服颜色和说话声音。所以闹过不少笑话。”

    “笑话,”柳贵妃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但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体恤的神情,“那倒是难为你了,进了京城人多眼杂,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可还应付得来?”

    云娘说:“春芽会帮我的,游刃安排的人都很细心。”

    游刃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说得极其自然,像是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也没有刻意的轻描淡写。

    柳贵妃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

    游刃。

    太子安置她,纪阙惦记她,游刃护着她,这三件事她都知道了,可坐在这里的这个女人,说起这三个人来,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同。

    说太子是那个语气,说游刃还是那个语气,说三殿下,依然是那个语气。

    像是这三个人对她来说,没有轻重之分,也没有亲疏之别。

    柳贵妃在宫里沉浮多年,见过太多女人用装糊涂来藏锋,可这些把戏总能在某个细节里找到破绽。

    她们眼神会闪,话会顿,手会紧。

    可眼前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

    “你可认识万相林?”柳贵妃忽然问。

    这是她今日最锋利的一把刀,没有铺垫,没有预兆,直接刺出去的。

    云娘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认识,这个名字我好像没听过。”

    “没听过,”柳贵妃把这三个字压在舌尖上,“游大人从未提过?”

    “游大人跟我说什么?”云娘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那种真实的困惑,“他每次来,就是问问院子里缺什么,说说外头天气怎么样,从来不跟我说那些听不懂的事。”

    柳贵妃看着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破绽。

    柳贵妃看着她一副无知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彻底安心了。

    柳贵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了下来,她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妃架子:“你虽然眼盲,心倒是跟明镜似的,知道谁对你好。罢了,既然有人护着你,你就安心在这清静院子里待着吧,少去外头惹是非。”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敲打都懒得说了。

    有这样一个只能靠触觉认人的累赘拴着纪永祚,对长乐宫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多谢夫人教诲。”云娘乖觉地站起身,再次福了福身。

    柳贵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氅,没有再看云娘一眼,带着采桑径直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马车调转车头的声音响起,轱辘压过雪地的“吱呀”声渐渐远去。

    石榴院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房里,那杯倒给柳贵妃的白水依然冒着丝丝热气。

    云娘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彻底平息,确认那些暗中盯着的视线也随着柳贵妃的离开而松懈下来。

    她没有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局促,她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稳得连一丝轻微的颤抖都没有。

    她当然认得那个人是谁。

    从那个女人踏进院子的第一步,闻到那股只有宫中贵妃才能使用的伽罗香她就知道了。

    柳贵妃想看她惊慌,她就给她看局促;柳贵妃想看她伪善,她就给她看直白;柳贵妃想要一个答案,她就给对方一个下意识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