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
他从不严苛待下,刚才两党为了户部侍郎吵得不可开交时,他也只是微微蹙眉,不曾口出恶言。
很多人甚至暗中揣测,这位失忆的太子是否还能承担得起未来的江山社稷。
然而此刻,当他抬起眼眸时,离他最近的几位老臣,竟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汪结了厚冰的深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凛冽杀机。
纪永祚手持象笏,步伐沉稳地迈出,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儿臣以为,三弟此言,荒谬至极。”
纪阙脸色一沉:“皇兄这是何意?”
纪永祚连看都没看纪阙一眼,直视着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字字如铁:“前朝虽灭,但余孽未清,暗流涌动。这前朝遗孤,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这具身体里还流着前朝的血,他本身就是一面可以随时招兵买马的旗帜。”
纪永祚看向纪阙:“三弟想留着他扬威,那是养虎为患。那些潜肤在暗处的反贼,不会看他如何下跪,只会看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这天下就永无宁日,百姓就永无安宁。”
他猛地撩起朝服下摆,单膝跪地,声音在大殿内砸下重锤:
“儿臣主张斩草除根,宁杀错,不放过。凡京中来历不明、年纪相仿、形迹可疑者,皆需下狱严刑拷问。无论是谁,只要与此事有一丝一毫的牵连,当即就地正法,夷其九族。
江山容不下一个用来扬威的活把柄。只有死人,才最能彰显天威。”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群臣骇然失色。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提倡仁政的太子,在触及皇权底线时,竟然比一向暴躁的三皇子还要冷酷无情,还要狠辣绝决。
短暂的死寂过后,东侧的太子党猛地反应了过来。
张大学士虽然心中震惊于太子的决绝,但作为政治老手,他立刻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绝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软弱。
“臣附议!”张大学士干瘪的声音此刻透着股金石之音,“太子殿下圣明!前朝余孽,犹如附骨之蛆,若不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必生大患。三殿下的招降之举,看似宏大,实则是将国之安危视为儿戏!”
那几名新科御史也立刻像是打了鸡血,纷纷出列狂喷:“臣等附议!宁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是我朝底线,岂容前朝余孽在此试探!”
两派的战火瞬间再次点燃,只是这一次比刚才争夺户部侍郎要惨烈百倍。
而在满朝文武为了杀与留吵得面红耳赤几近失态的时候,游刃眼帘半垂,冷眼旁观着这场疯狂的戏码。
他听着这两位储君候选人的高谈阔论,心中犹如明镜。
三皇子要的是虚名,是掩盖心虚的作秀;太子要的是绝对的安全感,是一种病态的斩尽杀绝。
他们都在向皇帝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手腕。
游刃没有看那两个皇子,他的余光一直若有似无地停留在高居龙椅的老皇帝身上。
老皇帝没有制止下方的争吵,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游刃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今日这场雷霆震怒,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皇上早就通过他游刃的手,把刘白捏得死死的。
既然人已经在手里,为什么还要在朝堂上公开抛出这个炸弹?
其一,是在考校。皇上要看看这两个储君候选人,在面对动摇国本的危机时,究竟是谁的直觉更像一个合格的帝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打草惊蛇,敲山震虎。
这十几年来,前朝的余党就像是藏在京城阴沟里的老鼠,抓不尽,杀不绝。
现在,陛下把“前朝遗孤在京城”的消息以这种最高规格的方式散播出去,就是要制造恐慌。
一旦全城开始这种宁杀错不放过的搜捕,那些真正效忠前朝潜肤在水底的老鼠们,必然会按捺不住。
只要他们一动,水面就会起波澜,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老皇帝是在用满城风雨作为磨盘,用他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