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匆匆,却在转头的不经意间,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捕捉到了屋檐下那一抹素净。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长街上空,遥遥相撞。
云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刚刚才在窄巷的枯井旁,跟万以贞谈论过纪阙。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撞见他。
那种“正在算计对方”却“突然被对方撞见”的微弱撕裂感,让云娘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退回那条阴暗的巷子里,避开这场毫无准备的会面。
纪阙也僵在了原地。
他身上的血惺气还没完全散尽,整个人依然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他准备赶回王府,却在看到云娘的那一刻,所有的杀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就在两人隔街相望,心思各异的这极其短暂的一瞬,异变陡生。
“让开!快让开!惊马了——”
长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惊呼声。
一辆原本停在客栈门口的送货马车,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惊了那匹瘦马。
那马嘶鸣一声,发了疯似的拉着沉重的板车,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起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推搡声、箩筐被打翻的声音混成一团。
那匹疯马狂奔的方向,正是云娘所站的屋檐下。
云娘的视线本就模糊,等她听到声音,隐约看到那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朝自己撞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她只能本能地转过身,用手臂护住头脸。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其强劲的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没有意料之中的撞击和剧痛,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如铁箍般揽住了她的腰。
云娘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带离了原地,重重地撞进了一个极其坚硬的胸膛里。
“砰”的一声巨响。
疯马带着板车狠狠地撞在了云娘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木柱上,木柱应声断裂,杂货铺的顶棚塌了一半,灰尘四起。
云娘被紧紧地护在那个怀抱里,耳边是男人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你不知道躲吗?!”
头顶上方传来纪阙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后怕和微微的颤抖,连揽着她腰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勒得云娘骨头发疼。
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大口地喘夕着,从纪阙的怀里抬起头。
因为距离极近,她终于看清了纪阙的脸。
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慌乱。
周围的人群还在惊魂未定地喧闹着,但在这个狭小的被他双臂圈出的空间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纪阙吼完那句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看着云娘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睁大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并不在东宫那条可以由着他性子来的夹道里,他们也不再是当初那种可以随意争吵的关系。
上一回他们不欢而散的画面,极其突兀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那次他因为愤怒口不择言,换来的是云娘毫不留情的冷淡和疏离。
纪阙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揽在云娘腰间的手臂突然变得僵硬,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虽然安全,但又透着明显生疏的距离。
“你……”纪阙开了口,声音却不再是刚才的暴怒,反而透出一种不知所措的干涩,“你没事吧?”
这种生硬的关切,放在心高气傲的纪阙身上,显得尤为别扭。
云娘站稳了身子,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客套。
这种客套让纪阙的心口有些发堵。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双手在身侧握了握拳,试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