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沁在距离书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规矩地屈膝行礼:“奴婢长沁给太子殿下请安。听闻殿下昨日身子不适,皇后娘娘忧心如焚,特命奴婢前来探望。”
她的礼数虽然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她微微低垂的脊背,却没有东宫那些寻常侍从见着太子时的卑微与敬重。
她的态度显得十分微妙。恭敬有余,而敬畏不足。
纪永祚没有立刻叫起她,而是手里把玩着一枚曲尺形的木块,目光淡淡地落在长沁的身上。
长沁保持着屈膝的姿势,等了三四息见太子迟迟没有发话,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突。
但她到底是宫里的人精,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她自然地微微直起身子,借着这个动作,一双眼睛毫无顾忌地径直越过纪永祚,落在了坐在书案另一侧的云娘身上。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长沁在看清云娘的第一眼,心底便没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她原本以为能让天家兄弟反目的女人,若不是生得妖冶妩媚勾魂摄魄,也必定是那种心思深沉八面玲珑的心机女子。
可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毫无出彩之处的素色衣裳,头发梳得简单,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那张脸虽然生得还算清秀白净,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木讷与迟钝。
就像是一块扔在路边毫不起眼的木头。
长沁那颗原本还高悬着充满戒备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落回了肚子里。
就这么一个看着呆头呆脑、毫无灵气的村妇,也配叫变数?
也配让凤仪宫忌惮?
长沁心中大定,甚至连等纪永祚开口赐座的耐心都没了。
她仗着自己是凤仪宫的人,直接越过了那些繁文缛节,先发制人地开了口。
“这位,想必就是云娘子了吧?”
长沁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热络甚至透着几分亲昵的笑容。
她没有等纪永祚发话,便直接带着身后的宫女走上前去,声音里满是长辈般的慈和与关切:
“皇后娘娘今几个一早得了消息,说是殿下宫里头接了位贴心的人儿进来,娘娘这心里头啊,就一直挂念着。
娘娘说,云娘子初来乍到,这宫里的苦寒怕是受不住,这不,特意让奴婢开了私库,挑了几套最上等的衣裳和首饰,赶紧给娘子送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指挥着身后的宫女将那些红漆托盘呈上前。
托盘里,叠放着几套用名贵的蜀锦和流光锦制成的宫装,颜色鲜亮夺目,绣着繁复的花纹。另一个托盘里,则放着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在这堆华丽得有些扎眼的赏赐旁边,突兀地,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两本厚厚的《女诫》与《内训》。
长沁嘴里虽然说着亲近热络的体己话,仿佛真的把云娘当成了什么稀世珍宝在疼爱,可她那双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云娘的眼睛里,却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挑剔。
那种听起来和善的声音,与她看人时那种仿佛在估量一件货物的眼神,完完全全地割裂开来,活像是一个戴着慈悲面具的笑面虎。
云娘坐在宽大的圈椅里看着长沁的方向一言不发,像是一团怎么也捏不动的棉花。
长沁见自己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竟然只换来对方一块木头般的呆滞反应,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被无视的恼怒。
“云娘子怎么不说话?可是被娘娘这般厚重的恩典给欢喜傻了?”
长沁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主动出击。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精细的手直接朝着云娘的手腕抓了过去,一副要亲自伺候的架势:
“来,让奴婢瞧瞧。这蜀锦的料子最是娇贵,奴婢伺候娘子进内室试一试这新衣裳,若是尺寸有哪里不合身的,奴婢也好赶紧拿回针工局去改。”
她的手刚一触盆到云娘的手背,长沁的眉头便明显地皱了一下。
云娘的手并不细腻。常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