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来的小棚子支在街角,虽然简陋,却遮挡得严密,四面都垂着厚重的挡风布。

    棚子旁边立着一根高高的木竿,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招牌,写着“寒士抄书局”五个大字。

    木竿下方的告示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规矩:凡南方籍落难进京通晓文墨之士,皆可入内抄录典籍。不查路引,不论出身,抄写一份经书可得米三斗,且内设炭火,供应热汤。

    云娘脚步未停,只在心里捉摸着。

    南籍,又偏要读书人。

    这都要把刘白的名字写上去了。

    纪永祚这守株待兔的法子倒是跟他这个人一样温和。

    云娘咬了一口糖糕,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然而,还没走过半条街,一阵激烈的喧哗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娘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天杀的!”

    一声高亢的声音冲出天际。

    “凭什么不让住!我给钱!我翻倍给钱!”

    云娘转头看去,见一家客栈门口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一个穿着灰长衫的男人,正被两个客栈伙计死死拦在台阶下。那男人脸色涨红,急得不停地挥动着手里一个干瘪的包袱,唾沫横飞。

    “你有钱也得有命挣啊!”伙计也是一脸的不耐烦,“你这外乡人,拿不出官府路引,谁敢放你进去?你去这南街打听打听,哪怕是那最烂的柴房,现在谁敢收你?”

    男人气极反笑,嗓音尖利:“我不就丢了路引吗?我在这京城住了半个月了,之前都行,怎么今天就不行了?你们这是开店还是开审讯堂呢!”

    “少跟我废话!”伙计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股子自保的狠劲,“你若是个藏着的反贼,我收了你,这一条街的人下个月的官炭口粮全得断了!不仅我们要遭殃,这一片的保长全都得进大牢!你去问问,谁家活得太舒服了想拿全家的命去换你那几个臭钱?滚!赶紧滚!”

    男人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泥泞的路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单纯在吵架,而是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公道……这世间还有公道吗!”

    他突然放声大吼,一边捶着地面一边冲着围观的人群嘶吼,“我只是想寻个活路!这是要逼死我们这些人啊!你们看着吧,这种断人活路的畜生,迟早要遭报应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同情,但更多的人是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云娘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糖糕。

    她听着那男人绝望的哭号,侧过身想避开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悲凉气,随口对着身边的元福说道:“真是个可怜人。”

    元福没应声。

    云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老太监的附和,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去。

    只见元福正看着那个在大雪中哭泣的男人,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眉眼间压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沉重。

    在听到那句“阎罗转世”时,元福的嘴角甚至抽东了一下。

    “公公?”云娘试探着唤了一声。

    元福猛地回过神,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尴尬。

    “夫人,您可别信这人嘴里的鬼话误会了殿下!”

    元福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殿下这也是……也是想尽快为皇上分忧,夫人子莫要信了那疯子的胡话,错怪了殿下一片苦心。”

    云娘愣住了。

    “……这是阿祚想出的法子?”

    元福连忙接着解释:

    “殿下这也是为了尽快寻回刘白,为皇上分忧。夫人子莫要信了外头那些人的混账话,错怪了殿下一片苦心。”

    云娘没说话。

    “哦。”

    云娘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元福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再多话,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不知不觉间,前方的街景变得熟悉起来。

    朱红的大门,高耸的院墙,还有那株石榴树探出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