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理所当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阿祚生病了,我得回去照顾他。”

    纪阙原本平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向云娘,眼底的阴翳又深了几分,可对着她说话时,语调却依然克制着,只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宫里有太医,太医院那几位号称妙手回春的,难道还顾不住他一个人,非得要把你也圈在里面才行吗。”

    说完,纪阙又忍不住提高几分音量开口讨伐着:“他若是真有本事,就该自己把身子养好,而不是装出一副病弱的模样,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苦肉计把你圈在身边……”

    纪阙说到一半见云娘的眼睛缓缓睁大,自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自己当时在定村好像也是这样的。

    好在云娘没有抓住这个不放,而是低头想了想。

    良久,她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好像离了我真的不行的。”

    云娘看着纪阙,语气笃定:“太医的药对他来说,似乎太重了些。除了我,他不太愿意让别人守在跟前。太医顾不住他。”

    这种理所当然的维护,像是一枚极其细小的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纪阙的心尖。

    他太了解云娘了。

    她不是在替纪永祚争宠,她只是在说真话。

    而正因为是真话,才更让他觉得心口那一块被堵得发慌。

    纪阙盯着她看了半晌,胸腔里那股火气和酸涩交织在一起,沉沉地坠着。

    他没再说那些带刺的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风雨里,任由寒气透进衣裳。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丝落地声盖过。

    “那我呢。”

    他看着云娘,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如果是我病了,你会去照顾我吗?”

    这话说得有些逾矩,甚至带了点不符合他身份的近乎祈求的试探。

    云娘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定定地盯着纪阙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那个“如果”,而是直接上前一步,那只总是带着草药香气的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纪阙的手腕。

    纪阙浑身一僵,原本要出口的话瞬间梗在了喉咙里。

    云娘的手指微凉,指尖精准地扣在脉门上。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严肃的功课。

    “你的脉象平稳,力道也足,并无大碍。”

    云娘收回手,声音平静,“只是心火太旺。你应该多喝些清心降火的汤药,莫要总是在心里装那么多事。”

    纪阙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盛着的期待,在那一刻碎得有些狼狈。

    他张了张嘴,看着云娘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原本压在心底的那点话,终究还是忍不住漏了出来。

    “那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心火旺吗。”

    他看着她,眼神暗沉如墨,想要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寻到一点点波澜。

    云娘微微仰头,开口便是一连串的医理:“思虑过重,或是外邪入里。按之前我在定村的经验,你这情形该是心阴不足,火伏于内,需用黄连、地黄……”

    她那双不带私情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全是医案上的病理。

    纪阙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下去。

    他并不想听这些,问的也不是自己要抓哪几副药。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余光中却突然掠过两抹刺眼的宫色。

    巷子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穿着宫服的宫女。

    那宫服的料子极好,在阴郁的雪天里泛着一种近乎冷冽的缎面光泽。

    她们走得很慢,步子却出奇地一致,甚至连裙摆摆动的幅度都像是被仔细丈量过。

    在场的几人中,纪阙的反应最快。

    几乎是在看清那两抹色彩的瞬间,他原本微松的脊背猛地绷直,往前跨了一步,宽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将云娘挡在身后。

    那两个宫女已经走到了跟前。

    纪阙看着她们。

    这两个女子生得平淡无奇,可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她们脸上的神情。

    那种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