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缩在殿门角落里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一缕空气的元福在听到这句话,看到纪永祚脸上那抹笑容的瞬间,双腿猛地一软竟然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元福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勉强把那声惊呼咽回了肚子里。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在太子殿下没有失忆时,东宫里所有的奴才都知道一个铁律。殿下若是冷着脸动了怒,那不过是寻常的情绪,或许挨一顿板子受一顿责罚便能了事。
可若是殿下笑了,而且是像现在这般,笑得越是开心越是温柔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那就意味着,他越是生气。
元福惊恐万分地看着纪永祚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殿下这分明是动了真怒了!
元福浑身发抖,他几次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想要替云娘子打个圆场,将殿下这股子即将爆发的邪火平息下去。
可是,他不敢。
这位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东宫大总管,竟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将头深深地埋进胸口,在心里疯狂地向漫天神佛祈祷,寄希望于这位看起来总是慢半拍的云娘子,能够凭借着她在殿下心里的那份特殊分量,奇迹般地缓和殿下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情绪。
而此时的云娘,面对纪永祚这句带着笑意的逼问,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顿。
她的呼吸变得轻、缓。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换防图,会怎么做?
这个现实且致命的问题,在云娘的脑海中飞速地铺展开来。
如果他确认自己背叛了他,
他会立刻杀了自己吗?
还是会先将自己软禁起来,严刑拷问幕后的主使?
自己此刻若是暴起发难,凭借随身携带的那枚发簪,有多大的把握能在一击之间制服他,然后赶在外面的亲卫冲进来之前逃出东宫?
所有的暗杀与脱身之法在脑海中疯狂演练,但云娘的面上却依旧没有显露出半分惊恐。
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底牌之前,决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云娘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先试探一下纪永祚。
她的语气虽维持着之前那种温吞的样子,但那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阵防备。
云娘摇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纪永祚坐在那张圆桌旁,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双微微眯起的黑眸里,笑容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收敛了回去。
半晌。
纪永祚动了。
他缓慢地从那张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就像是一头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雪豹,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云娘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但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那轻微的脚步声却像是踩在了人的心尖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母后宫里的人,刚才来向我禀告了一件事。”
纪永祚一边走,一边用那种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地钉在云娘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们说,过几日,你要去参加母后办的那场宫宴。”
纪永祚在距离云娘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帘微微下垂,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叹息:“我知晓你的性子,你是最不喜欢凑这些热闹的,更不喜与那些素未谋面的生人周旋。”
他再次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我今早离开前,才特意对你千叮咛万嘱咐。我告诉你,在这座东宫里,不论是谁来找你,不论是谁拿什么规矩名头来压你,你都不必理会,更不必答应。”
纪永祚的声音渐渐压低:“我说了,这天塌下来,有了事,我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