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走过一片假山时,她的目光微微一顿。
一个正在搬动花盆的粗使宫女,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了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菱形印济。没走多远,云娘又在一个低头扫雪的小太监颈侧,看到了半个被衣领遮住的同样印济。
云娘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连眼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慢吞吞赏花的模样。
可她的心里,却已经清明如镜。
那是万相林的人。
云娘一边走,一边在心底默默盘算着。万以贞的手段确实了得,在裴皇后这座被外界传为“吃仍不吐骨头”的凤仪宫里,他竟然能安插进这么多带有菱形印济的暗线。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云娘的心头便涌上了一股更深的疑虑与惊异。
万以贞既然能在裴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塞人,没道理会放过东宫。
可事实却是,从她住进石榴院到现在,整个东宫里,她没有发现过哪怕一个带有菱形印济的影子。
东宫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所有的势力,无论是皇后的,还是万以贞的,全都被一种更强硬的力量碾碎在了门外。
云娘的脑海中浮现出纪永祚那张温润如玉、有时还会因为吃醋而略显幼稚的脸。
她垂眼帘,在心中幽幽叹息了一声。
纪永祚这个男人,还真是奇异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到底在想什么?
云娘正想着,一旁的东珠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夫人,风大了,去那边的亭子避避吧。”
云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顺从地朝着不远处的八角凉亭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片梅林不远的高台水榭上,两道目光正居高临下地落在她的身上。
裴皇后披着一件红火的狐裘,双手插在暖手筒里,站在雕花窗棂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在雪地里赏花的云娘。
冬日的冷风吹得她头上的凤簪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乐。”
裴皇后的声音极冷,散在风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凉意,“你瞧着,这女子如何?”
站在她身后的安乐仔细地往下看了看。只见远处的云娘正有些笨拙地伸手去够一株高处的梅花,结果因为脚滑,险些摔了一跤,最后还是身后的宫女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站稳后,那村妇还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蠢样。
安乐收回目光,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不屑:“娘娘,奴婢瞧着,那女子确实粗鄙蠢笨得紧。方才在殿上,连娘娘话里的讽刺都听不明白,还当是真夸她呢。这等乡野村妇,除了有几分照顾太子的功劳,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不足为惧。”
裴皇后听了这话,面色却没有缓和半分。
她盯着云娘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阴鸷,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最好是。”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眉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安乐,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少见的焦虑与困惑:
“可本宫是真的觉得在哪儿见过那张脸,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安乐见皇后这般神色,心中一惊,连忙也跟着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惶恐道:“娘娘,奴婢自幼伺候在您身边,随您见过的贵人不知凡几。可那女子的长相实在平庸,奴婢脑子里并无半点记忆。或许……或许当真与宫里某个粗使下人撞了相貌罢?”
裴皇后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的云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直直地朝着高台水榭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漫天的风雪和重重梅林,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撞在了一起。
裴皇后微怔。
然而,下一刻,远处的云娘在看清是皇后之后,脸上立刻堆起了一个笑容,远远地冲着水榭这边福了福身。
裴皇后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那张慈悲的面容上重新挂起了一抹长辈对待晚辈的温和笑意,对着云娘微微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