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离宫了。”
他仔细斟酌着语气:“东珠亲自护送,马车一路未曾停留。约莫未时三刻,云娘子便平安回到了石榴院。东珠亲眼看着人进去,才回来向奴才复命。”
纪永祚自然知道云娘已经走了。
离宫的命令,本就是他亲口准许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回到这里没有看见人,又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习惯了掀开帘子时,看见云娘或是抱着药篓整理药材,或是趴在小几上与那几个怎么也写不好的字较劲。
有时她困得撑不住,便会抱着暖炉蜷在软榻上睡着。听见他回来,也不睁眼,只含含糊糊地问一句,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短短数日。这间原本只是供他临时歇息的院子,竟像是真的多出了一个等他回来的人。
如今人走了,屋内的摆设明明一件未少,却骤然显得空荡起来。
纪永祚伸出手,碰了一下那盏早已冷透的茶。
冰冷的瓷壁贴着指腹,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片刻后,他才收回手,唇边仍旧带着那点温和的笑意:“走了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
元福一时没有听清,下意识抬起头:“殿下?”
纪永祚却没有再重复。
他垂下眼帘,将披在肩上的大氅解开,随手递给上前伺候的宫人。
走了也好。
至少接下来发生在这座院子里的事,她不会看见。
纪永祚太清楚自己在云娘面前是什么模样。
在定村时,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双手从前沾过多少人的血。
他会因为云娘给他一块糖而高兴,也会因为她晚归一会儿便站在院门外一直等。他愿意跟着她上山采药,愿意挤在灶房里替她烧火,甚至会因为纪阙和游刃多看她一眼,便生出一种近乎幼稚的怒意。
那个时候,他只是阿祚。如今记忆已经回来,纪永祚自然也还是阿祚。
只是,阿祚从来不是他的全部。
云娘觉得他温和,觉得他性子好,觉得他偶尔虽然黏人,却不会真正伤害谁。
那便让她继续这样觉得好了。
有些事情,她不必知道得太早。
“殿下。”
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准备将窗边那几张用过的纸收走。
纪永祚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语气依旧温和:“先放着吧。”
宫女的动作骤然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起来。”纪永祚甚至对她笑了一下:“孤只是让你放着,又没有怪你。怕什么?”
宫女的脸色却比方才更加苍白:“是……奴婢遵命。”
她双腿发软地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旁,再不敢朝那几张纸伸手。
纪永祚走到窗边。
那是云娘练字时留下的纸。最上面的一张,只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纪永祚。
第一个字还能勉强辨认,第二个“永”字被她写得左右分开,至于最后那个“祚”字,则少了一笔,旁边还滴着一个乌黑的墨点。
那日云娘学了许久都写不好,最后索性将笔一扔,气恼地说他的名字实在太难写。
纪永祚当时握住她的手,替她将最后一笔补了上去。
他还告诉她,往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学。
纪永祚将那几张纸一张张叠好,亲手放进桌边的木匣里:“这里的东西,暂时都不要动。”
他转头看向那名宫女,声音柔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孤记性好。少了哪一件,都能认出来。”
宫女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变得煞白:“奴婢明白。”
纪永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合上木匣。
“元福。”
“奴才在。”
“人都到了?”
元福神色一肃:“已经到了。按照殿下的吩咐,全部安置在不同的偏殿,由东宫亲卫分别看守。他们彼此之间尚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那便请进来吧。”
纪永祚语气客气,仿佛外头等候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