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路线只剩下模糊的一半,有的时辰也被墨点遮住。

    只有通往西侧宫门的这一条路,清晰得几乎不需要任何推算。

    像是有人特意将答案摆在了看图之人的面前。

    云娘问:“若照着这条路走,会怎样?”

    万以贞答:“若是换防仍按这张草稿进行,我们可以借两营交接的空当进入西侧宫门。”

    万以贞说到这里,神情明显凝重了几分。

    “可若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那条路尽头等着我们的,便会是一支提前埋伏好的军队。”

    后院里骤然安静下来。

    前面铺子里,伙计还在热情地向客人介绍新制的蜜饯。那声音隔着棉帘传进来,与后院凝重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云娘低头看着草稿。

    片刻后,她拿起笔,在西侧宫门上方轻轻点了一下:“还需要查什么?”

    “粮车往返的次数,三大营夜间营灯的位置,还有每日实际点卯的人数。”

    万以贞说道:“粮车可以看出营中究竟有多少人,营灯能看出他们何时开始整队,点卯则能确认纸面上的人是否真的在营中。这些东西互相对得上,才能证明哪一支军队确实准备调动。父亲说,图只能告诉我们朝廷曾经想怎么走。外面的粮、灯和人,才能告诉我们,他们最终会怎么走。”

    云娘点了点头。

    万相林没有因为拿到一份兵部草稿,便认定自己已经摸透了整个京防。

    他只从中挑出了能够确认的部分。

    至于那些无法核实的路线,哪怕看起来再诱人,他也不会拿人命去赌。

    这才是万相林。

    一个能从前朝覆灭之日起,一直伪装到今日,甚至让皇帝将他当作心腹重臣的人,绝不会因为复仇在即,便突然变成一个只会凭借一腔热血行事的莽夫。

    云娘将旧账册翻过一页,盖住下面的换防草稿:“先查粮车。”

    万以贞立即点头:“是。”

    云娘继续说:“营灯与点卯都离军营太近,容易惊动人。粮车每日都要经过官道,沿途又有百姓与商户,看见的人多,不会显眼。”

    万以贞稍作思索:“我让果子铺送货的人去。他们本就时常从那几条官道经过,即便多停留片刻,也不会引人注意。”

    云娘看向他:“你不能亲自去。”

    万以贞原本正准备继续说话,听见这一句,立刻停住了。只在短暂的沉默后,低声应道:“是。”

    云娘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万以贞少年心性,遇事总想亲自冲到最前面。尤其是与她有关的事情,他更是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可他也清楚,自己如今是万家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他越是显眼,藏在暗处的事情便越不能亲自动手。

    “让信得过的人去。”云娘又说道,“每日只记车数,不要跟踪,也不要靠近仓场。”

    万以贞认真记下:“我明白。”

    话音刚刚落下,后院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响了三声。

    两短一长。

    万以贞神色微变。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只先将账册彻底盖住草稿,又从旁边抓了几张真正的果子铺账目,随意摊在桌面上。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门边:“什么事?”

    门外的人没有进来,只隔着门板低声说了两句话。

    万以贞脸上的神情骤然沉了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重新回到桌边:“兵部将一批还未正式发出的调任文书扣下了。”

    万以贞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我们原本安排进入西侧巡防营的那个人,也在其中。”

    云娘的手指停在账册边缘:“被发现了?”

    “没有。”万以贞回答得十分肯定,“他走的是正常的军功调任。兵籍、履历、旧伤与历年考评全部是真的,从未登过万家的门,也没有与我们的人直接接触过。”

    “这次是皇后埋在兵部的几个人出了问题。纪永祚奉旨复核他们经手的文书,凡是尚未发出的调令,全都暂时扣了下来。”

    说到纪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