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些人,不能全部挤在一处等着进城。”
云娘拿起三枚果核,依次放在桌面上。
“第一部分守粮。”
“换防当日,无论城中能不能动手,都必须有人守住粮车、药材和退路。这些人不进京,也不接触城门。”
她又放下第二枚果核。
“第二部分负责接应。”
“他们只需要知道从哪条路将人接出来,伤员送往何处。若行动失败,又该在什么时辰之前撤离。”
最后一枚果核,被她放在换防草稿的宫门位置。
“第三部分才是进入皇城的人。”
“人数不能多,只带够用的兵器。进去以后做什么、控制哪处宫门、看见什么信号撤退,都要提前定死。”
万以贞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枚果核上。
他眼底有一瞬间闪过极其强烈的渴望。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自然想亲自领着人进入皇城,守在云娘身边,替她挡住所有危险。
万以贞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云娘:“若突入之人需要领队,属下愿意去。”
“到时候再定。”云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眼下先将人分开。”
万以贞眸色微黯,却还是立刻应下:“是。”
“每一部分都要留一个副手。”
云娘继续说道:“副手知道下一处联络点,却不能知道全部安排。除非前一层的人失去联络,否则不启用下一层。”
万以贞问道:“若是父亲当日被皇帝召进宫,或者突然无法传令呢?”
后院里安静了一瞬。
这一直是他们最不愿去想,却又绝不能回避的可能。
万相林是当朝太尉。
换防这样的大事,皇帝极有可能将他留在宫中。
甚至只要皇帝生出一点疑心,便可以提前将他召入御书房,让他既无法离开,也无法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从前朝宫变中活下来的人都知道,一场筹谋若只能依靠一个人维持,那么那个人一旦倒下,剩下的所有人便只能等死。
“即便万太尉不能传令,原定交接也不能全部停下。”
云娘说道:“守粮的人继续守粮,接应的人继续守在撤退路线上。只有突入皇城的人,在没有收到完整信号时不得行动。”
“什么是完整信号?”
“约定语,加上当日凭据。”
云娘说道:“只有约定语,没有凭据,可能是有人从被抓之人口中逼问出来的。只有凭据,没有约定语,也可能是东西已经落入别人手中。”
“二者必须同时对上,才能相信传令之人。”
万以贞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
“袖口的菱形印济呢?”
云娘的目光微微一沉。
在凤仪宫赏梅时,她接连在宫女与太监身上看见了同样的印济。
那时她便觉得,这种认人的办法虽然简单,却太过危险。
只要其中一人被抓,皇帝的人便会立刻顺着相同的印济,将藏在不同地方的暗线全部找出来。
“不能再用了。”
云娘说道:“菱形只能用来确认对方可能是自己人,不能再被当作传令凭据。宫里的人,从今日起全部去掉印济。已经暴露在外面的衣物,一件都不能留。”
万以贞眉头微微皱起:“重新安排人手、核验粮道、确认营灯,再换掉所有联络方式,需要不少时间。”
他顿了一下,才问:“若等我们准备妥当,换防已经结束了呢?”
“那便不动。”
云娘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万以贞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们等了太久,从前朝覆灭等到今日,终于才等到一次接近皇城的机会。
少年人的冲劲让他本能地想赌一次。
可云娘坐在他面前,眼中没有半点动摇。
万以贞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没有再劝:“是。”
云娘看了他片刻:“阿臻,你心里不服?”
万以贞下意识摇头。可迎上云娘的目光以后,他又不愿对她说假话。
“不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