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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立刻从谢知津腿上起身,勤勤恳恳磨墨去了。

    他认真时也颇有几分滑稽,秉持着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原则,先是注入了许多的水,谁知越磨越多,险些溢出。

    眼见墨要滴出来,他又慌里慌张用手去接,再摊开掌心时,黑糊一片。

    宋自得眼前也是一黑,连忙偷偷往后瞄。

    发现谢知津没看他,将手藏起来,用宽大的袖口掩住,显然是全擦衣服上了。

    谢知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观赏够了,施施然道:“宋自得。”

    谢知津唤他全名,还将他吓了一跳。

    宋自得将砚台捧着,“喏,你要的墨,研好了。”

    砚中墨汁兑水过多,恐怕写出来的字也不过一抹淡灰。

    谢知津扫过一眼,唇边带笑,“原来昭昭不想去睡觉啊。”

    宋自得一抖,狡辩道:“你这墨不太好。”

    鼎鼎有名的漆烟墨,到了他的手中,竟只得到“不太好”三字。

    也不知制墨的匠人听了,会作何感想。

    罢了,宋自得本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小蠢货,他鼠目寸光,好东西近在咫尺也从不知,只要那明晃晃的、能让他看出来的金子。

    这也正是他的有趣之处。

    谢知津时而喜爱观赏他错漏百出的蠢样,时而又掩不住心中的几分不喜。

    他自认为凌驾于宋自得之上,打量他的眸光也从来都是自上而下,俯身将就,也不过是因为高高在上。

    宋自得盯着他,还在等着他的“审判”,眸光中不自觉带了几分讨好。

    他被耍的团团转,却不知罪魁祸首近在咫尺。

    甚至对罪魁祸首产生了几分依赖。

    谢知津勾唇,“去歇着吧。”

    宋自得长舒一口气,赶忙脚底抹油。

    *

    手中的春宫图,成了个烫手山芋。

    宋自得提心吊胆,总怕被谢知津发现——虽说他也不清楚为何不能被谢知津发现,可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他应当早日将这烫手山芋处置了。

    可如何处置呢?

    想想他的八钱银子,他便止不住肉痛,最终拍案:去找掌柜退了!

    若是运气好,没准还能碰到书中的大反派,上次他没仔细瞧,这次总要好好看看。

    宋自得吩咐下人备轿。

    在他探头进去时,看到轿内的坐板上,摆着一封请帖。

    此人彷佛知道,这轿子眼下是他用着的,故意放在了里面,不让下人察觉,封贴上写了一个硕大的“宋”字。

    开封后,纸上只有一行字:赤酒楼一夜,吾心甚欢,再来房中一聚。

    宋自得浑身都凉了。

    ——谁?!

    那一夜,还能是哪一夜,他只去过一次赤酒楼。

    此事除了他和谢知津,便只有那人……知晓那夜发生了什么。可这封信字迹陌生,显然不是出自谢知津之手,只能是那人。

    ——那个睡了他的票客。

    宋自得曾暗暗祈祷,此人最好那一夜什么都没看清,最好不清楚自己睡错了人,一夜的露水情缘,过了便作罢。

    可如今看来,此人不仅看清了他的脸,还清楚他的身份。

    该死的小二,难不成将他探听消息的事说了出去?!

    究竟会是谁?

    宋自得焦灼不已,连退还春宫图的事也顾不得了,他甚至心中隐隐后悔,早知昨日便不去找小二打听了,不仅没将人打听出来,还暴露了自己。

    恰好此时谢知津出府,见他的轿子停在府门前,特意掀开了马车帘,“昭昭,停在此处作甚?”

    宋自得回神,面色却难看无比,他找了个借口,“我……身子忽觉不适,不想出门了。”

    谢知津盯着他的面色,微微蹙眉。

    宋自得将信藏好,出了轿,随便挥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

    顾不得谢知津审视的目光,宋自得跑回府后,将信摊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焦躁地咬住手指,既恐惧,又有些愤怒。

    要赴约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