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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四更近前周沄起床时,黄豆已经磨好了,婆婆心疼她,总是半夜起来帮她磨豆子。

    赵谦也起来了,摇着吊包在过滤豆腐渣。

    这两样都是体力活,总是婆婆和赵谦抢着替她干。

    豆浆要等滤完渣才能煮,周沄先去了趟西厢房。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躺着,周沄走到近前,伸手。

    手心里依旧是柔软温暖的皮肤,没有发热,这一关应该是熬过来了。

    周沄缩回手,觉得庆幸,不用请大夫了,又能省下两百文。

    回房找了几样治跌打损伤的药,都是赵继留下的,赵继从小习武,家里常备这些药,入伍那会儿她让赵继把所有的药全都带上,赵继只拿了一半,留下一半给她们防备,还说这药放上几十年都没事,等他回来还能用。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将来还有几十年能够相守。

    心里有点微微的恍惚,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赵继了,比他们成亲的时间都长。

    “嫂子,豆渣滤好了。”赵谦在门外叫她。

    周沄定定神出了门,把药交给赵谦:“这是你大哥留下的药,黄色丸药内服,白色粉末外用,你有空了替他换换药。”

    大夫说过,这种刀剑伤最开始几天每天都要换药,她们婆媳俩不方便,只能赵谦做了。

    叔嫂俩说着话又回到西厢房,赵谦放好药,低声道:“昨晚上大黑没叫,他也没醒,安静得很。”

    从前天到现在,时候不短,周沄有点吃不准昏迷的人会不会上厕所。“他没尿床吧?”

    许是错觉,余光瞥见少年漆黑的眼睫微微一颤,低头细看,却又没动。

    “没,”赵谦脸也红了,跟嫂子说起这种事,十四岁的少年觉得羞耻,“嫂子,我昨晚上想了想,以后我还是在家温书吧,要照顾病人,也得防着赵有禄下黑手。”

    这人一时半会儿怕是下不了床,真要是想解手,两个女人怎么弄。他更怕的是赵有禄下手抢周沄,当初他娘就是这么被赵有禄抢下,直接塞进花桥抬走了。

    周沄听他说的在理,便也没再坚持:“那你今天先在家里温书,过两天看情况再说。”

    “好,我听嫂子的。”赵谦松一口气。他虽然比不上大哥能打,但如果赵有禄来抢人,他也能冲上去拼命。

    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县试,考中了就能参加府试、院试,只要考上秀才,他就有能力与赵有禄抗衡,守护这个家了。

    厨房。

    豆浆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层绵密的浮沫。

    周沄一边搅拌,一边撇浮沫。煮豆浆是个精细活,搅拌不及时容易糊锅,做出来的豆腐就有糊味,发苦。浮沫不及时撇干净,做出来的豆腐容易有气孔,疤疤癞癞的卖相不好。

    撇完浮沫时豆浆也煮好了,没了生豆的腥味,一股子扑鼻的豆香,周沄向黄秀芹说道:“娘,撤火吧。”

    烧开的豆浆要降到合适的温度才好点卤,温度高了豆腐容易做老,温度太低豆腐又不容易成型,嫩得太过。

    黄秀芹连忙把柴火都撤到旁边那眼灶,添了水开始煮红薯,这是给家里的鸡鸭牲口煮的,春天鸡鸭开窝下蛋,猪开始上膘,口粮再紧也得挤出来点给它们。

    周沄从碗橱里取了个瓦盆,舀了半盆子热豆浆出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做豆腐的人家一日三餐都离不开豆腐,这半盆豆浆就是今天的早饭。喂一勺给黄秀芹:“娘,你尝尝。”

    黄秀芹笑着称赞好喝,又叮嘱她:“多舀点,给那孩子留着,等他醒了喝。”

    周沄便又多舀了几勺。

    豆浆凉下来了,表面凝一层薄如蝉翼的油皮,周沄捏住中间迅速捞起搭在擀面杖上,软嫩的油皮立刻贴在一起,抱成长条,这就是腐竹了,晾干了一斤能卖十五文,比豆腐贵得多。

    锅里的豆浆又凝出一层油皮,周沄如法炮制,做出第二根腐竹。

    一锅豆浆也就只能揭两次皮,再多就要影响豆腐的口感,不好吃了。

    “沄娘,”黄秀芹道,“今天这两根就别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