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一身的黄色,配上棕色的卷发,和睡衣的图案结合起来,让靳喆恍惚间错觉自己被一个真正的巨大布丁缠上了。如果不搭理,它就凑过来自言自语,散发甜丝丝的气味,如果逃跑,它也依旧坚持不懈在后面跳着追。
你们布丁的边界感呢。
布丁这种食物太甜了,像靳喆生活里无法再溶解的第十三颗方糖。
从始至终,靳喆就没信过他嘴里说的喜欢,哪怕表情再真诚言语再恳切,薛绒落在靳喆眼里也不过是赴死路上踢到的一粒小石子。
其实所有人于他而言都是这样。靳喆是情感世界里的色盲患者,只能简单辨别喜怒哀乐的形状。
爱对他来说太飘渺了,就如没吃过饱饭的人无法追求甚至无法理解艺术。
靳喆出生就在挨饿。人不能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没有人和他说爱不一定要用馒头去换,他也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可以建立起联系。
衰退的胃无法消化太浓烈的感情,磨损的双脚却越来越想领他坠入那片海。
大约十年前,城中村还没有整改,赴野的前身是个声名狼藉的麻将馆。无业游民沿街抽着劣质烟,用漏气的肺吃力喘夕,这里永远云雾缭绕,蓝天褪色了。
一群野蛮又冲动的男人聚在一起,想玩点什么找乐子,要寻刺激要赌牌,口袋里又没有几个硬币,那遭罪的自然是肉体了。
总淤青,总见血。法律观念在这群人之中分外淡漠,达架斗欧算是最基本的结账方式。你输我一百,我往死你揍你一顿,你好歹不许还手,这种方法对穷到极点的人来说也算合理。
只是这种鄙陋的江湖规矩对孩子的认知形成来说和杜品没有任何区别。
靳喆就是在某个难得的晴天被放在了麻将馆门口,他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但还是被时间推着长大了,也顺利习惯了所有的一切。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年,他都还算比较快活。
一个父亲弃养孩子的概率是万分之一到万分之五,一个母亲弃养孩子的概率会更低,但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了靳喆头上。
他本就不太追求活着的意义,自从去年那件可怖的事情发生,靳喆就彻底走上了一条无法左顾右盼的路,而尽头不过是死亡。
或许是他的沉默让薛绒害怕,后者撇撇嘴,见坏就收,“我知道我话太多啦,我也是关心你嘛。”
他说完,还非常殷勤地把靳喆的电脑还原到原本的界面,转而跑到房间的桌子前翻箱倒柜,成功找到吹风机。
关心。这个词好像提醒了靳喆什么,他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关心”这个傻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薛绒从头看到尾。
薛绒吹头发也闲不下来,上半身微微倾斜,没拿吹风机的那只手撑在桌子上,脚尖交换着点地,大概在哼歌。
这个姿势任由柔软的睡衣勾勒他的身形,靳喆能清楚看见他微微突出的肩胛骨和细窄的腰,手指纤细,整个人无比精巧,像是被细心捏造出的娃娃。
……好像屁股也挺圆的。
电脑屏幕早已熄灭,靳喆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摇头晃脑着吹完了头发,直到薛绒伸手去拔插头的时候才堪堪移开视线。
他确定新室友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没什么特别的。
反倒是薛绒放吹风机的时候发现了个新大陆,“靳喆,你有好多游戏机。”
天上没有电子产品,他还没怎么玩过人类的游戏呢。
上回夏嘉凡拿着手机打游戏,发现薛绒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很慷慨地分他玩了一局。结果薛绒笨手笨脚不会操作,五分钟死了整整十次。
本来就有够憋屈,对面带妹炸鱼的男玩家还要来嘲讽,一句“菜比”、一句“回家种地算了”彻底击溃薛绒脆弱的小心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可怜见的,夏嘉凡骑士病上身,当场拿回手机替他报仇雪恨,打得那个男玩家屁滚尿流,破防挂机了。
最后小夏的账号被判定开卦封禁了三年,薛绒当然愧疚,收了一个满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