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香妃坐在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
贴身宫女翠屏捧着一件新做的石榴红撒花褙子，笑盈盈地凑上来：“娘娘，今儿穿这件吧？配那支红宝石步摇，保准好看。”
香妃张嘴就想说“好”。
可话到嘴边，舌头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怎么也吐不出那个字。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两滚，最后只憋出一句：“……换那件月白的。”
翠屏一愣：“月白的？那件太素了吧？娘娘您平日不是说那件穿着像尼姑吗？”
香妃脸色一僵。
她当然知道那件素。那件月白褙子还是刚入宫时内务府按份例发的，料子普通，绣纹简单，她穿了一回就压箱底了。可此刻她看着翠屏手里那件石榴红的，心里明明想要得紧，身体却像被一根线牵着，硬生生把目光移开了。
“本宫……今日想素净些。”香妃听见自己这么说，牙根都咬酸了。
翠屏满脸狐疑，但主子发话了，只得去翻箱倒柜找出那件月白褙子。
香妃站起身，任由翠屏给她换上。那月白料子贴在身上，又薄又旧，连阳光都透不过几分暖意。她走到铜镜前一看，镜子里的人寡淡得像一碗白水，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耳朵上连对坠子都没戴。
她伸手想去拿那对珍珠耳坠，手指刚碰到，又缩了回来。
不想戴。
就是不想戴。
邪了门了。
到了请安的时辰，香妃走进永寿宫正殿，一眼就看见萧贵妃穿着一身鹅黄金线绣牡丹的宫装，头上珠翠环绕，明艳得晃人眼睛。张才人几个也换了新做的秋衫，个个花团锦簇。
只有她，一身月白，寡淡地站在人群里。
香妃感觉自己好像中邪了，身体都不受控制了。
此时，白洛棠一身珠光宝气走出屏风，待坐在上首后，她目光扫向众人，然后在香妃身上停了一瞬。
“香妃妹妹今日这身，倒真是素净。”白洛棠弯了弯唇角，“果然表里如一。”
香妃干笑着行了个礼，心里把白洛棠骂了八百遍，可嘴上却不由自主地应道：“嫔妾……素来如此。”
白洛棠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压都压不住了。
哈哈哈好玩好玩真好玩，看着这个装货自食恶果，她心里可是乐发财了。
这个假话成真系统，可真是妙啊！
午膳时分。
翠屏照例布了七八道菜。一盘红烧狮子头，一碟糖醋鱼，一碗火腿炖肘子，还有小厨房新做的八宝鸭。
都是香妃平日最爱吃的。她看着那油亮红润的狮子头，口水几乎要涌上来了，连忙拿起筷子，朝那狮子头伸过去。
只见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她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生生拐了个弯，落在旁边那碟清炒小油菜上。
香妃夹了一筷子油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如同嚼蜡。
她又试了一次，筷子伸向糖醋鱼。
又拐了。
落在凉拌豆腐上。
香妃不信邪，第三次伸出筷子，眼睛盯着那碗火腿炖肘子，心里念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然而，筷子却稳稳当当地拐去了青菜盘子。
“啪！”
香妃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满桌的菜震了三震。
翠屏吓得手一抖：“娘娘！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香妃胸口起伏着，盯着那碗肘子，眼眶都要红了。她张开嘴，想说“把那碗肘子给本宫端过来”，可话到嘴边又变了：“……本宫今日想吃素。”
翠屏瞪大了眼睛：“娘娘，您说什么？”
“本宫说，本宫今日想吃素。”香妃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翠屏看看桌上那碗油光红亮的肘子，又看看自己主子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字。
“可是娘娘，您昨儿个还跟奴婢说，今儿想吃红烧肉呢……小厨房特意给您炖的肘子，您看这皮，多糯啊……”
香妃看着那颤巍巍的肘子皮，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
“撤了。”她闭了闭眼睛，“把肉菜都撤了。以后……以后每日只留两个菜，青菜即可。”
翠屏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每日只吃两个素菜？娘娘，您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啊！”
香妃何尝不知道？她都快馋疯了，但就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
翠屏满腹疑窦地把肉菜端了下去。桌上只剩一碟小油菜，一碟凉拌豆腐。
香妃端起碗，就着两碟素菜，一口一口地扒着白饭。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翠屏站在旁边伺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家主子以前是无肉不欢的，怎么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香妃扒完半碗饭，放下筷子，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抬头看向窗外，想起昨日在永寿宫，皇后娘娘那个笑。
想起那阵凉风。
皇后好像给自己下蛊了，她现在竟然连吃穿，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个女人，没想到道行这么深，不但能杀死自己的蛊虫，还能无形之中操控别人。
只是她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她下蛊的？
另一边，白洛棠正在和陆景煜一起用午膳。
此时，宫人悄悄上前，在白洛棠跟前耳语了一番。
白洛棠闻言，嘴角不自觉勾起。
“行知道了！”
陆景煜看向白洛棠：“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白洛棠抿唇：“自然是好事儿。”
陆景煜：“什么好事儿？”
白洛棠：“臣妾想着，搞一个工艺阁，然后对外出售，内造的皇家御品。”
白洛棠不想让皇上知道，自己有假话成真系统。
因为这个事情，没有见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届时只怕还会觉得她中邪了。
陆景煜蹙眉：“怎么出售？还能让别人，把皇宫当集市逛啊？”
白洛棠：“当然不是，工艺阁每五日开放一次，只对京城实力雄厚的商贾开放，工艺阁是走高端路线的，所以卖给他们的价格也不低。
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少而精，才能把牌子打起来，如此，京城的权贵才会争先追捧。”
陆景煜眼神闪烁地看着白洛棠：“朕还不知道，朕得皇后竟然还有经商的才智。”
白洛棠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你可是捡到宝了。
本宫会得可多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白洛棠穿梭在各个小世界做任务时，可没少学到好东西。
几乎所有能体验的，她都体验了。
就差垂帘听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