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站在城门口，目送白崇禧的马队消失在暮色里。
北门外的开阔地上，最后一队俘虏正被押着往后方走，灰扑扑的队伍蜿蜒如蛇。
赵成梁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师长，缴获清点出来了。”
陈景明接过本子。
步枪三千二百余支，机枪四十六挺，迫击炮十二门，子弹四十余万发，炮弹八百余箱。
还有几十匹骡马，几辆卡车，以及堆满了两间仓库的被服、粮食和药品。
“贺叙跑得倒是快，东西一样没带走。”陈丞在旁边笑着道。
陈景明把本子递给他。
这些东西不算多，不过正好能补上十一师的消耗。
汤溪这一仗打下来，弹药消耗了不少，尤其是炮弹，二十门炮打了将近三个基数，再打下去就要省着用了。
这批缴获的八百箱炮弹，解了燃眉之急。
“步枪挑好的留下，差的送到后方去。机枪和迫击炮全留，补充各旅的损耗。”
陈景明一边说一边往城里走，
“卡车编入辎重营，骡马分给炮兵团。药品送到野战医院去，被服和粮食按人头分下去。”
陈丞一一记下，又问，
“俘虏呢？”
他如今虽是一旅旅长，但更多时候也要承担参谋长的职责。
不然总不能让陈景明这个师长事必躬亲吧。
陈景明想了想，而后道，
“押到后方去，交给总司令部处理，咱们不留。”
留了也没好处，这些俘虏基本上都是浑身烂习性的主，留下来编入部队还要考虑怎么带。
倒不如遣送到后方去，让后面的人头疼。
与其用这些俘虏补充士兵，还不如向指挥部要现成的，亦或者招兵。
陈景明说完，翻身上马，他要去看看一旅的驻地。
一旅驻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了些帐篷，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
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
杜律明蹲在一顶帐篷前面，正吃着饭，看到陈景明来了，连忙站起来敬了个礼。
“师长。”
“咋还蹲着吃？”陈景明抬手往下压了压。
杜律明回答道，“习惯了。”
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陈景明又道，
“一旅继续承担主力，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杜律明直接回答道，
“部队休息了一下午，弹药也补了，保证不让师长失望。”
得了这话，陈景明又去了二旅。
陈丞没再跟着。
他再怎么说也是一旅军事主官，总得了解下情况的。
也总得积累一下带兵经验，总不能当一辈子参谋长吧。
二旅驻地，士兵们正在分发衣服，一片喜气洋洋的。
“师长！”
几名团长看见陈景明露面，立刻敬礼。
赵成梁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出来迎接，与他一起的还有周百福。
“怎么样，你们二旅情况如何？”
“挺好的。”
赵成梁哈哈笑着，“师长这次照顾咱二旅，补了这老些物资，底下人高兴着呢。”
赵成梁也喊的是师长，并不是所谓的师座。
‘座’这个词，本义是尊位，座下。
如今北洋军队里也有流行。
不过都在公文、电报里，也就是书面形式，常用钧座、帅座。
口语里基本不用，军阀之间多称“某帅”，如玉帅，雨帅。
国军体系如今里不见流行，要等校长任委员长，下属开始称委座（委员长座下）。
上行下效，有了“委座”，高级幕僚、嫡系部队里开始仿称军座、师座、总座、参座等等。
而且就这都是仅限小圈子、私下/非正式场合才有。
正常时候都是喊师长军长之类的。
正常一般人都感觉燥得慌。
……
听了赵成梁这话，陈景明点了点头，“你部好生修整，”
巡视了一番二旅。
陈景明又去了三旅。
三旅少了一个团，杨立青压着俘虏往后方去了。
剩下两个团，比起一二旅就显得人丁萧条许多。
胡宗南来到陈景明面前，与他一起的还有王耀武，戴安澜。
“师长，接下来怎么打？”王耀武性子直，直接问道。
“计划不变，等一旅拿下金华后，咱们继续推进，小城市包围大城市。”
闻言，胡宗南微微颔首。
“不对啊，老师，怎么次次都是一旅冲前头？”
王耀武倒是有了些许意见，“以前独立旅那会，他们一团就冲前头，现在一旅还是主力，老师您有些厚此薄彼了。”
戴安澜也点头称是。
胡宗南不作声。
虽然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但他与王，戴不一样，关系没这么到位。
甚至他与杜律明，赵成梁都不一样，后两者都是跟着陈景明的老人。
他严格意义上来说，更像是校长的人。
“我没让你打仗？在江西那会你哪次没跟着光亭？”
陈景明笑骂道，“他娘的这会倒是跟我诉苦来了。”
“这样，等拿下金华，你们三旅去打严州好了，打不下来……”
不等陈景明说完，就见胡宗南立正敬礼，“若不能攻克严州，卑职提头来见！”
……
翌日一早，一旅休整完后立即出发。
陈丞走在一旅的队伍里。
这一仗陈景明让他带一旅打头阵，既是信任，也是历练。
队伍沿着大路向东行进。
炮兵团跟在一旅后面，二十余门野炮山炮用骡马拖着，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晨雾很重，能见度不到百米，前方的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能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声。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雾气散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下来，把田野和村庄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道路两旁的稻田里，稻茬上结着白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前锋在午前追上了一股掉队的敌军。
大约有一个连的兵力，丢盔弃甲，正沿着大路往东走。
他们没有队列，没有秩序，枪支扛在肩上，有的干脆空着手。
看到后面追上来的人马，带队的军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下令加快脚步。
但他手下的人不走了。
几个排长把枪往地上一撂，蹲在路边，举起双手。
后面的士兵有样学样，也蹲了下来。
军官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他也把枪扔了。
一旅的人没有停留，留下一个排收容俘虏，主力继续向东。
午后的阳光变得暖和了一些。
队伍穿过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开始变得平坦。
前方出现了几座村庄，村庄里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热闹，几个孩子追着队伍跑，被维持秩序的老兵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