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泰是个读书人，早年还中过秀才。
养气功夫还是可以的，倒是没有现场就与陈果福辩驳一二。
不过，他这养气功夫在陈果福看来，就是怂了。
陈景明也没理会这么多，他自从听到了杨永泰的话后。
注意力早就飞到了四川那一块地方去了。
川中大小军阀林立，防区制盘根错节，若是用此人的分化手段，或许能慢慢撬开缺口。
正出神间，许是见大半天没人理他，校长忍不住轻咳一声，目光落在陈景明身上，
“景明，你先说说看。”
陈景明这才回过神，又瞥了眼杨永泰，稍微思量片刻，便语气平稳的道，
“弟以为，三家诸侯性情不同、底牌不同，应对之法也就该各异。
“对冯钰祥，弟认为可用经济困他。
“西北军兵多却穷，防地尽是贫瘠省份，全军上下全靠军饷吊着。日后军费统归中央拨付，卡一卡粮饷额度，紧一紧编制名额，他的队伍人心自然就散了，翻不起大浪。
“对阎西山，可用政治引诱他。
“阎百川最重实利，也最爱惜声名。给他个内政部长、蒙藏委员会委员长的高位，请他到南京来坐衙，明升暗降，再慢慢分化晋绥军里的少壮将领。他年纪大了，求稳为先，未必不肯就范。
“对李、白，则更加简单。
“桂系战线拉得最长，从两广到冀东首尾不能相顾，内部湘、鄂、桂各派也并非铁板一块。日后寻个由头，或是湘省争端，或是局部摩擦，集中兵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速战速决，便能断其一臂。”
校长听得眼睛发亮，身子微微前倾，连声道，
“说得好！”
杨永泰站在一侧，脸上满是错愕，这不都是他的计策吗？
当初杨永泰能得到校长的信任，纯粹是因为他是最先提出削藩的人。
当时一句委座欲定天下，当先断诸侯之臂的话，就镇住了校长。
简言之，杨永泰如果想要在校长这个体系内继续飞黄腾达，自然需要着重削藩。
杨永泰也是这么做的。
早在校长召见他之前，他就整理好了这三种应对之法，甚至还亲手写了一篇稿子。
可饶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景明先他一步说了。
杨永泰心中颇有些难以理解，我何时多了这么一位知己？
校长没注意到杨永泰的神色变化，只是朝着陈景明道，
“景明，你继续详细说说。”
杨永泰顿时心中一紧，陈景明本就先声夺人，若是还继续由他表现，那还有自己怎么事？
同时，杨永泰心中对这位第一集团军二把手，也有些恼火了。
你一个丘八，老老实实带兵就得了呗，就能跑来跟谋士抢饭碗的？
杨永泰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接过话头，生怕风头被抢了，接茬道，
“陈总指挥所言皆是临机破敌的妙策，妙不可言。可谓治标又治本。”
见有人插嘴，校长眉头不由微皱，但见到是杨永泰，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
“畅卿可是有话要说？”
陈景明见有人争着要表现，倒也乐得清闲，
“我之前听说畅卿兄，听说畅卿兄乃今之‘子房’，我如今倒是在畅卿兄面前班门弄斧了……”
闻得此言，杨永泰顿时觉得陈景明就是自己的知己，又连忙开始吹捧起了陈景明了。
“哪里哪里，景明兄才是……”
话未尽，校长先忍不住了，“行了，先说正事。”
陈景明笑道，
“畅卿兄想必早有想法，还是让畅卿兄来说吧。”
陈景明这么整，反倒令杨永泰不好意思了，连忙谦逊道，
“还是景明兄来吧……”
明明刚刚他还想抢风头，结果现在反倒谦虚起来了。
“行了！”
校长实在受不了了，指着杨永泰便道，
“畅卿，你来说。”
“既如此，那我便讲讲我的拙见。”
杨永泰深吸一口气，道，
“正如景明兄所说的那样。
“咱们要做的头一步，就得收党权，即刻取消各地政治分会，把地方党权、政权统统收归中央。
“地方没了政治分会的名义，就没了自行任免官员、截留税收的法理依据，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们再想割据便少了名头。
“这第二步才是收兵权，不过不能强来。
“得行‘调虎离山’‘离窝毁巢’之计。
“以中央名义请各位总司令到南京任职。
“比如让冯焕章去掌军政部，阎百川掌内政部，李德邻掌军事参议院。
“明面上是高官厚禄、酬庸北伐之功，实则把他们和自己的基本盘拆开。人离开了老巢，兵权自然就弱了半截。
“第三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即收地盘。
“全国军队由中央编遣委员会统一整编，该裁该留全由中央定；
“各省主席、厅长等高级行政官员，也全由中央任命。如此一来，地方军、地方官都归了中央，诸侯再大的势力，也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一口气说完三步方略，杨永泰躬身退了半步，面上依旧满是谦虚，还朝陈景明微微躬身，算是见礼。
不过不难看出来，他眉宇间还藏着几分自得。
校长听罢抚掌大笑，拍着桌沿连声道，
“好！好一个收党权、收兵权、收地盘！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当即转头吩咐陈果夫：“拟令，命畅卿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议，随侍左右参赞军务。这套方略，就作为二届五中全会的行动纲领，逐条落到议案里去。”
杨永泰连忙躬身谢恩。
陈景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套方略听起来章法井然，实则操之过急。
三家诸侯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人精？
一纸调令就想让他们离开经营多年的老巢，哪有这么容易？
真逼急了，狗急跳墙之下，反倒可能酿成大乱。
不过陈景明却没有开口，只垂着眼皮，仿佛全然不在意。
毕竟，在场间所有人看来，杨永泰这番话，更像是在诠释陈景明的话。
没人知道他在抄袭老杨。
他要是开口驳斥，岂不是左右脑互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