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很快走了进来。
“你找我？”
陈景明看着他，随口问道。
林蔚简单敬了个礼后，方才说道，
“景公，刚刚刘经扶来电，询问军火补给。”
陈景明闻言一愣，
“第二路军的军火补给，不是两天前就批了吗？”
“按流程，两天前就装车了，现在应该到了才是，怎么还在询问？”
林蔚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陈景明见到他这幅表现，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
这打仗最要紧的就是后勤补给。毕竟军火迟滞，轻则影响攻势，重则贻误战机。
不可谓不是关键。
“是……是军需署那边装车的时候，发现预定的军列被占了。”
林蔚沉默了一阵，方才答道，
“他们当时倒是说要调别的车，但当时好多列车都被占了，一时调不出来，所以……就耽误了。”
“军列被占了？”陈景明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骂道，
“娘希匹，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军用列车都敢占用？之后是不是还要占用我的座驾？”
陈景明如今是真的动了气。
前线在打仗，死人的事情，后方居然有人能占用要运送军需补给的军列？
林蔚被骂的一抖，不过心中并没有多少害怕，毕竟这事又不是他负责的。
故，林蔚很快回答道，
“据查，是一家棉纺贸易公司，叫大丰棉行。说是要赶一批棉纱到北边，所以就托了关系，把军列给占了。”
“大丰棉行？”
陈景明又问道，
“什么背景？”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个贸易公司，肯定是不可能占用得了军列的。
肯定是有背景。
而一般背景，肯定是不可能让林蔚如此为难的，甚至两天前发生的事情，事到如今才上报上来。
说不定都是因为瞒不住了才选择上报。
林蔚继续道，
“宋家的产业。”
“宋家？”陈景明一愣。
他还以为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原来是宋家的公司。
陈景明顿时气极反笑。
难怪。
难怪军需署的人不敢拦，难怪调不到别的车。
原来是宋家的买卖。
林蔚本来确实不怎么担心，但此刻瞥了陈景明一眼，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心中也逐渐涌出了些许不安。
“景公，您看这事……”
林蔚小心翼翼道，“要不……卑职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赶紧腾车？”
“腾车？”陈景明冷笑一声，“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现在腾哪门子车？”
林蔚试探着道。
“那……您看，要不要呈报给委座？”
陈景明沉默片刻。
呈报给那位倒是可行。
此事对于陈景明来说，也算是有些棘手的。
如果只是宋子良之流在搞事，那倒是好办。
可如果是宋三姐授意呢？
故，最好的选择还真就只有把难题抛给那位。
呈报上去，让委座自己看着办。
要是那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陈景明也犯不着非要严办。
要是那位要深究，陈景明也能顺势大办特办。
“当然要呈报。”
陈景明当即便道，“你去拟个呈文，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
“是。”林蔚松了口气。
只要陈景明不把锅扣在他头上就行。
林蔚走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陈景明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春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
这件事真要深究，宋家当然理亏。
但真能对宋家干什么吗？
不大可能。
不多时，林蔚就把拟好的呈文送了上来。
陈景明扫了一眼，措辞很得体，只说“民商货物占用军用列车，致前线军火补给延误”，半字没提大丰棉行，更没提宋家。
“行，就这么报上去。”
“是。”
……
呈文很快就以电报形式呈到了九江行营。
校长看到呈文的时候，刚听完朱培德的战报，心情正好。
只是下一秒拿起呈文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心情也就不那么美丽了。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丰棉行，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宋家的产业。
宋三姐前几天还跟他提过，说北边棉纱紧，让下面公司赶紧运一批过去平抑物价。
只是没人想得到他们这么不懂事罢了。
“胡闹。”校长低骂了一声，随后把呈文放在桌上。
旁边的宋三姐刚好进来送茶，扫了一眼呈文，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故作镇定问道，
“达令，怎么了？”
“你自己看。”校长指了指呈文。
宋三姐扫了一眼，随后脸上挂起了微笑，
“这事……我回头去说他们。
“太不像话了。”
校长闻言，却没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这是对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校长也并没有戳穿的打算，沉默片刻，就见他道，
“下不为例。让他们立刻想办法，军火限今日发出。耽误的补给，让军政部后续补上。”
“好。”宋三姐见状松了口气，“我这就打电话去说他们。”
事情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
陈景明听到反馈的时候，正在看兵工署的年度预算。
“老师，委座那边没说处分的事，只让立刻发军火。”邱行湘低声道，“您看……”
“知道了。”陈景明头也没抬，继续翻预算。
意料之中。
老蒋怎么可能真的处分宋家。
“对了，”陈景明忽然停下笔，“陈仪什么时候到任？”
“快了，估计这两天就到。”邱行湘道，“兵工署那边已经在收拾办公室了。”
“嗯。”陈景明点点头，“等他到了，让他来见我。”
他还有事要跟陈仪谈。
还是那句话，军工得逐渐国产化，兵工署也不能只盯着造步枪造子弹，得往重武器、机械化装备上走。
正好趁着这次讨桂战争，看看部队的装备需求，回头让兵工署好好规划规划。
……
就在南京这边为了军列的事扯皮的时候，前线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黄陂前线。
李明瑞部准时阵前易帜，调转枪口打向胡宗铎的嫡系部队。
枪声一响，整个黄陂防线瞬间崩溃。
消息传到九江行营的时候，那位笑的合不拢嘴。
……
南京。
邱行湘拿着电报，一脸兴奋地冲进来：
“老师！好消息！黄陂李明瑞通电拥蒋，桂军黄陂防线全崩了！”
陈景明接过电报，快速扫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有些日子了。
“好。”陈景明放下电报，“给赵成梁发电，让他加速推进，争取明日内进入武汉，到时候这头功就是他的。”
“是！”
邱行湘快步下去。
陈景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目光落在武汉三镇的位置。
黄陂一破，武昌东边门户大开。
武长路又被切断，武汉就是一座孤城。
拿下武汉，是早晚的事。
这一仗打完，自己这边的赵成梁等人都能再进一步。
嫡系的实力，也只会越来越强。
……
四月五日清晨。
武汉三镇的枪炮声渐渐稀了下去。
桂军主力连夜弃城南逃，武昌城只剩下少量断后部队。
天刚蒙蒙亮，赵成梁便率第一师最先从武昌城东破门而入。
几乎同时，朱培德部从城南开进武昌，韩复榘部从汉口北郊入城。
三路大军先后进驻武汉三镇。
武昌城里，街道两旁站满了士兵，青天白日满地红旗重新插上了黄鹤楼。
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陈景明正在主持例行会议。
邱行湘快步走进来，声音压不住的振奋：
“老师！武汉克复了！赵师长第一个打进武昌城！”
全场顿时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陈景明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知道了。以国府的名义给前线将士发电嘉奖。”
会议散后，陈景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九江的电报。
校长发来的，意思倒也简单明了。
即武汉拿下了，接下来部队休整、地方绥靖的事，后方都要跟上。
这些东西后方早已经在拟方案了。
诸如部队整编、伤兵安置、地方治安等事情很快就能得到一一落实。
陈景明倒不怎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