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黄埔五期毕业生，到如今能混成连长已经很可以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背景，有机遇。
一般人毕业出来才只当个排长。
陈景明并不知道邱行湘心中想法，只是自顾自道，
“实在不行就调来南京嘛，去卫戍司令部当差，也比在第八师当个连长要好。”
这便是权利的一次小小任性了。
对于邱行湘那个同学而言，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才能升任连长，但在陈景明看来，这玩意算个屁。
对邱行湘那个同学而言，调入南京是梦里才敢想想的事情，对于陈景明而言，这事都不需要他自己开口就能办到。
“回头你去打个报告，让林蔚签一下就行了。”
陈景明道。
邱行湘点了点头，刚想替自己那同学道谢，可话还没出口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好像被自家老师绕进去了。
扯大半天，怎么扯自己身上来了？
“所以老师，你今天还回去吗？”邱行湘反应过来后，立刻问道。
陈景明见状，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回吧，你准备一下车，等会就回。”
可话才说出来，外头就有人进来汇报，
“门岗说有人要求见陈长官。”
闻言，陈景明有些好奇，“谁？”
毕竟门岗也都是有眼力见的，不会什么人都过来问一趟，既然来问了，那肯定是有点身份的人。
“据那人所说他叫贺衷寒。”
陈景明闻言，顿时摇了摇头，不大想见。
毕竟上一次就见了一次贺衷寒。
当然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贺衷寒去年那一段时间还搞了点幺蛾子出来，搞了个党基社，要为那位的独裁制造舆论。
然后就被不少人批评了，也引起了许多人不满。
这就导致于，贺衷寒如今处境并不太好，甚至是被人人喊打的。
如果没有这茬事情，陈景明倒是愿意见一见贺衷寒，指导其搞一搞复兴社。
陈景明想着，既然贺衷寒想要前途，那便给他一份前途。
但有这一茬事情，贺衷寒在国内肯定是待不住了，那就自然也没搞复兴社的条件，自然陈景明也就没兴趣见他了。
见陈景明摇头，前来汇报的那人很快明白。
“是，卑职这就去将其打发了。”
陈景明又喊住了他，
“等等，跟他讲一下，等那件事的风波过了之后再来见我。”
“是。”
那人低声道，随后转头离去了。
……
傍晚。
陈公馆的小饭厅里，吊灯垂着米黄色的玻璃罩，暖光铺在一桌江浙小菜上。
腌笃鲜咕嘟着细泡，油焖笋泛着亮泽，还有一盘清蒸鲥鱼，是下午刚从江边送过来的，还带着点江腥气。
佣人盛了两碗粳米饭，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院子里的蔷薇架被晚风一吹，香氛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饭菜的热气，裹得人周身发懒。
陈景明松了松衬衣领口的扣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笋尖后，随口问道，
“怎么想起做油焖笋了？”
“厨房说现在正是吃笋的时节，就做了点。”
宋清如端着碗，小口扒着饭，“对了，大丰那边的事，我料理完了。”
她抬眼看向陈景明，语气平静，
“主事的那个襄理辞了，罚了三个月薪水，耽误的时间，按那一批的军需的两倍折算成棉纱补过去了。
“这段时间宋家那边应是不会再搞这种事情。”
陈景明闻言笑了笑，
“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宋清如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
“武汉那边真定了，让赵成梁当卫戍司令？”
“不是让他当卫戍司令，是代理。”
“那不一个道理？”宋清如摇了摇头，
“较这个真做什么，反正那个鲁涤平也不可能去当什么武汉卫戍司令。”
陈景明没有反驳她，毕竟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赵成梁如今说是说代理，但很显然要不了多久这个代理二字，就要去掉了。
“那接下来……真要往广西打？”
宋清如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又问道。
“哪那么容易。”
陈景明嗤笑一声，
“桂系还有半副家底在广西呢，再一个，山高路远的。再说冯钰祥还盯着呢，阎老西也在山西坐着没动。委座现在指不定在琢磨先收拾哪头。”
两人终归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基础，甚至就连日常交流也主要集中于政治这一方面。
“你们这些人啊，”
宋清如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的，没个消停。打下来武汉这才几天，又琢磨下一个。”
“可不是我们要打。”
陈景明摊摊手，颇有些无奈道，
“而是这个年头就是这样。
“你哪怕不打人家，人家也要打你，谁不想着统一。”
不过一会，饭便吃得差不多了，佣人进来撤了盘子，端上两杯碧螺春，放在窗边的小几上。
两人走到窗边站着，往外看。
弯月挂在梧桐树梢，朦朦胧胧的光洒在院子里，地上落了一层梧桐花的碎影。
“对了，今天贺衷寒来找我了。”
陈景明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
“贺衷寒？”宋清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听三姐说那位不是有意让他去日本深造吗？怎么还没去？”
“我都以为他已经去了，没想到还在南京晃。”
陈景明摇了摇头，对于党务的事情他一向不怎么关注。
宋清如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自顾自说道，
“这人急功近利了点，那事办得太蠢，平白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两人就这事说笑了两句，不过都没往心里去就是了。
贺衷寒这样的人，对现在的陈景明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有他，无非也就是多个乐子。
没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了点夜凉。
宋清如微微缩了缩肩膀。
“风凉了，进去吧。”陈景明侧过身，“明天还得去兵工厂那边看看情况。”
“嗯。”宋清如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吊灯的光落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饭桌上的残盏还没撤，暖光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