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这件事是政治正确（杀杨，常两个人的理由之一就是这个），虽然少帅同意了他“既然兵工厂被定性为杨、常的‘罪证’，就应一反其道而为之”的进言。
但如今毕竟是乱世，总是少不了有人反对。
如此情况下，张国忱能为王卓然冲锋陷阵，舌战群儒，省了他诸多口舌，他如何会不高兴？
又听了一会，王卓然方才笑着自己开口，不过是对身边人说的，
“汉卿。”
此话一出，除了张少帅侧目望来，还有一人也瞅了过来。
王卓然嘶了一声，看向少帅，
“最近兵工厂那边已经开始与美国瑞雪公司商洽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收购回来，届时应该就可以正式生产汽车了。”
听了这个消息，张少帅的忧愁方才消散不少。
“看来汉卿还是依旧心怀造车的梦想。”冯汉卿笑呵呵的接茬。
张少帅没有理会自家兄弟的调侃，
“兄弟说笑了，不过是为了整个东三省考虑罢了……”
三人就此事聊了一阵，随后便又是相顾无言，又只能继续听那些人高谈阔论，笑语闲谈。
便又只能继续看着气氛热闹，少帅便又很快恢复了兴致缺缺，愁眉不展的状态。
杯盏往复，酒过数巡，周遭众人话题变了又变，东北新政、工矿实业、教育革新、军备整训，一群年轻人开始畅想着美好未来。
不过这听在少帅在耳中，心头郁结并没有半点舒展，反而加深了几分。
事实上，自皇姑屯的惊天巨响以后，少帅的心情就没怎么大好过。
以前是因为“主少国疑”，把杨常杀了以后，这种忧愁少了，但很快又增添了新的。
对内已定，可对外仍弱。
诛杀那两人只能稳固自身在奉系内部的统治，却无法提升自身在全国军政格局中的声望地位，更无法改变东北被动受制、处处被列强拿捏的窘境。
尤其近年以来，南京国府一直在轰轰烈烈推行革命外交。
前年收回汉口，九江英租界，去年收回关税自主权，目前还在与比利时，英国商议有关天津，镇江两地租界的回收问题。
如今可谓是全国上下群情激愤，都在喊着打倒列强，收回利权。
举国民族主义浪潮空前高涨。
如果是以前，张少帅大可以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但现在不行了，老帅死了，他成了奉系当家人，又刚刚带着奉系整体易帜接受国府领导。
这种情况下，张少帅自是得与时俱进的。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他这个东北保安总司令，总不能落在后面吧……
就是张少帅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使自己威望大涨的同时，也可以贴合国情。
正寻思着，张少帅忽然看见了刚刚尿完，大步返回宴席的吕荣寰……
张少帅愣了愣，许久后，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全国年轻人都在喊打倒列强。
自己如果真的打倒一个列强……届时自己的声望岂不是空前绝后……
当然了，张少帅对奉系，对东北的实力还是有数的。
虽然说足以笑傲关内，但与真正的列强来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这个打倒列强，并非是跑人家地盘上把人家灭了，而是将列强从东北赶出去。
至于这个所谓的列强具体是谁，张少帅心中有两个选择。
其一，北方“老大哥”。
其二，小鬼子。
不过思前想后半天，张少帅还是将后者这个选择给放弃了。
对日的态度，张少帅还是打算继续秉持着老帅在世时制定的方针——即力避冲突。
原因无他，东北军与日军的实力不对等，甚至可以说存在代差。
若主动对日寻仇，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无法复仇，反而会立刻招致灭顶之灾。
一旦开战，少帅认为东北军必败，败则日方将对东北要求割地偿款，东北将万劫不复。
再一个，张少帅目前并不认为日本是东北最大的敌人。
毕竟，小鬼子在东北易帜后并没有做什么，反而是持默许态度，甚至还撤走了一批驻军。
相比之下，北方那个就更加危险了。
故，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仔细想了想后，张少帅很快便抛弃了一个选择，只留下了前者。
并在心中将前者作为了目前头号敌人。
张少帅想着，如果能把苏在华势力赶出东北，就能收回中东铁路……这是件颇有些了不得的事情。
中东铁路，初称东清铁路或东省铁路，乃是沙俄根据《中俄密约》所修建的一条铁路。
全长约2400多公里，以哈尔滨为中心，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至大连。
这条铁路是沙俄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支线，其修建初衷是为了缩短通往海参崴的距离，并加强对远东的控制。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条支线比较有名，叫做南满铁路。（1904年日俄战争，沙俄转让给了日本。）
言归正传。
十月gm过后，沙俄变成了苏俄，苏俄又变成了苏联。
政权反复更迭，这位“老大哥”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国际承认的困境中。
处于一个被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孤立、排斥的困境中，急需打破“非法政权”的形象。
所以，当时“老大哥”急需与邻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1919年至1923年间，“老大哥”三次发表对华宣言，核心目标之一就是实现与中国建交。
不过结果很显然，没招了之下，“老大哥”也只能够在1924年时通过所谓的《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确定与中国共管中东铁路，以达成目的，摆脱外交孤立状态。
只是众所周知，弱国无外交。
实现了目的的的老大哥，转头就不理睬北洋政府了。
虽然，当时北洋政府通过协定废除了《中俄合办东省铁路公司合同》中不少条款。
包括且不限于“铁路公司拥有沿线数十公里宽地带的行政管理权甚至司法管理权。”。
但也仅此而已了，不论是北洋政府还是张作林，都无法对中东铁路指手画脚。
路政大权依旧由“老大哥”自己把持，甚至而言，苏方局长可以直接下令不让张作林通过中东铁路运兵……
这依旧令国人感觉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