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郑介民所说，在许多时候，女性常被人低估或忽视，敌对势力也会认为其不构成威胁。
这种刻板印象就能让她们在不引起同等警觉的情况下开展观察、联络和掩护活动。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特殊的圈子男性情报人员不好进入等等。
郑介民见陈景明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至于电讯班，是其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也是卑职认为眼下最紧缺的班次……
说罢，郑介民再度认真了几分，
“除此之外，卑职还设立了一套保密纪律。
“所有学员入班之后一律使用代号相称，严禁互相打探真实姓名、家庭背景，严禁对外写信，严禁泄露训练内容、训练地点，没有批准不得私自外出。一旦违反，按军法处置。”
陈景明闻言，点了点头，更加满意。
果然用郑介民来搞培训工作，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能放眼整个果党，都没有比郑介民更合适的了。
哪怕是戴春风，在这方面上都不一定比他强。
人各有所长嘛。
戴春风擅长的是情报能力和组织能力，在这二者上，郑介民远不如他。
而郑介民则更擅长进行……学术研究……可以说他更像是一个学者型情报专家。
陈景明很快说道，
“你这份预案做得很周全，思路可行。你可以就按照这个方案推进。接下来，你尽快和朱家骅那边取得联系，尽快沟通好警校增设政治训练班的相关事宜。
“是。”
……
很快郑介民躬身退出办公室。
彼时，暮色已经漫过了行营院子里的树梢，也把半片天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邱行湘跟在后面送他到楼梯口，转回来时就看见陈景明还坐在窗边，指尖捻着郑介民刚拉下的文件封皮，眼神落在窗外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要不要备晚餐？”邱行湘小声询问道。
“朱骝先留过洋，办教育是一把好手，可这宣传工作实在是死板得离谱。”
陈景明忽然说道，
“九月份就要开学了，可到现在外界连这学校的影子都不知道。甚至如果不是郑介民说起，连我都不知道有这所学校。”
邱行湘站在旁边，心中有些槽想吐。
他哪里能不清楚陈景明的心里想法，他好歹也跟着陈景明这么久了，自家老师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与他没有关系的，他才懒得去管。
很显然，陈景明之所以提起朱家骅的宣传工作不行，无非就是想让朱家骅去主动宣传学校，扩大招生规模。
邱行湘也能理解陈景明的想法，要是学校名气小，招不来够数量的优质学生，到时候上哪挑去？
还不是得自己派人跑断腿去各部队、各学校挖人，费半天劲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把不该招的人招过来。
如果朱家骅自己就能扩大招生规模，那就不一样了，同样的筹备时间成本里，特训班可以招到更多的优质学生。
这算盘珠子，简直都快崩到邱行湘脸上了。
不过心中吐槽了半天，但邱行湘是半句不敢说出来，只能顺着话头恭恭敬敬道，
“老师说的是，朱校长确实是务实过度了，光埋头盖校舍、定章程，忘了宣传也是办学的头等大事。”
“行了，也不要过多苛责于他。”
“你给他拟个电报。”
陈景明端起桌上的温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道，
“就说，我虽离开浙江日久，但始终惦念桑梓文教。听闻浙江警察学校九月即将开学，这是我省警政建设的大事，也是培养地方治理人才的根基，万不可马虎。”
“要告诉他，办学最忌闭门造车，要广开言路、大造声势，让全省乃至全国有志青年都知道浙警的章程、待遇、培养目标，吸引真正有本事的人来考。
“我对这学校寄予厚望，希望他不要辜负了当初办校的初衷。”
邱行湘拿起纸笔刷刷记完，心里继续吐槽，吐槽之余也在学习语言的艺术。
话里话外全是为了浙江好，为了桑梓文教，为了家乡能出好学校，为了好学校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
实际上呢？
无非就是想让朱家骅把浙警的名气打出去，把好苗子都吸引来报考，到时候自己从里面随便挑。
不用花半分银元，就能白捡一堆白纸一样的年轻人，六个月速成完直接就能派出去干活。
“还有，”陈景明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告诉他，招生待遇就往高了写。别抠抠搜搜的。”
“是。”邱行湘应道，见自家老师没有要说的了，他便前去了电讯科。
只是才走到门口，又听见陈景明在后面补了一句。
“跟朱家骅说，等开学那天，请张主席去站台讲个话。”
邱行湘脚步顿了顿，心里更服气了。
合着这还是一套环环相扣的布局。
先是靠高待遇吸引第一批来的好苗子。
然后靠张景江站台拉满公信力，扩大影响力。
张景江这位政坛大人物都亲自为学校站台了，那些个无知懵懂的学生群体，还不得以为这所学校老受重视了，到时候可想而知，哪怕没有高薪高待遇，他们也会呼啦啦冲过来报考。
后续的生源也就稳定了。
……
次日。
杭州上苍桥。
时值六月，杭州也逐渐有了点夏季的样子。
原第六师营舍。
此地前清是曾是旧总制行台，也就是总督的官署，不过现在嘛，就成了浙江警察学校的校址了。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顶宽边草帽的朱家骅正站在刚砌了一半的围墙边，怒斥手底下人办事不力。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围墙要继续加高！以后学生要训练，你这墙砌得跟居家院墙一样高，到时候训练个什么东西？怎么翻进老百姓家里偷东西吗？”
朱家骅指着一名畏畏缩缩的青年，继续说道，
“九月份就要开学了，招生工作都做完了，可你看看你们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到现在训练场也没整出来，你让那些新生进来练什么？练走路吗？”
朱家骅终归是个文人，哪怕是训斥手下也不似那些个武人那般粗鄙，动不动就是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