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邱行湘还有点犹豫，“校长之前越级指挥何健，把广西局势搞砸了，您现在过去，会不会……”
“就是因为他搞砸了，我才要去。”
陈景明平静道，
“校长能把广西的局势搞砸，那就能把湖北，河南的局势搞砸。
“等西北军打过来了，到时候我再去就晚了。”
当然了，校长本人不行，但校长身边是有行的人的。
但问题关键也在于，校长要听行的人的建议，校长不会外行指导内行。
很显然，校长就不是那么老实的人。
有校长在，陈景明哪里可能安心留在广州，他都怕校长回头瞎指挥，把第一师给送了。
第一师没了，陈景明还玩个粑粑。
哪怕不至于等着下野，可也差不多了。
再者，放眼整个中央军序列，恐怕也只有陈景明敢于跟校长对着干了。
只有陈景明本人去了武汉，去到校长面前，两个连襟面对面校长才有可能安分下来。
何应钦倒是也可以，但他的性格……不说也罢。
除此之外嘛，陈景明还有些话没说。
中原要乱，这是绕不开的一个坎，但也是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冯、阎、李、汪……各方势力搅在一起，陈景明必须亲自站到最前线，才能在这场大乱里，为自己、为手里的力量，争到最大的筹码。
如若不然，只怕是要被后来者居上了。
“行了，去收拾东西，轻装简从。”
陈景明又道，
“给卫俊如回电加一句话，让他拿下贵阳后不用事事请示，便宜行事即可。
“再告诉郑介民，特训班筹备按原计划推进，有事直接往武汉发电。”
“是！”邱行湘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夜色里，行营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人员调动、行李打点、电报往来，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
次日。
陕西华阴。
时值六月中旬，此刻的黄土高坡已经完全浸在了盛夏的燥热里。
黄土高原的风卷着黄沙，吹过连绵的塬峁，吹过华阴城内的冯府。
青砖砌的院墙高大厚重，门口岗哨林立，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冯府大堂之内，烟雾缭绕。
冯钰祥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冯钰祥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人设，今日哪怕没有外人，也是是穿着一身灰布军装，其上还打了几个补丁。
此刻老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夹着支烟，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一下。
底下，则坐满了西北军的高级将领，宋哲元、孙良诚、韩复榘、石友三、刘郁芬……一个个都是跟着冯玉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部下，此刻人人神色凝重，场间落针可闻。
许久过后，烟蒂快烫到手了，冯钰祥方才回过神来，把烟蒂丢掉，沉声道，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冯钰祥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那位是什么人想必诸位都知道，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南边的桂系，跟他无冤无仇，他说打就打，还他娘的的往死里打。
“下一个是谁？
“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
冯钰祥说着，“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要削平各路诸侯，独揽大权！咱们西北军，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先下手为强！”
“不过鉴于我军占地辽阔，不宜依照现有阵地去跟他中央军打。
“我决定，山东、河南的所有部队都该向西撤退，一律到潼关、华阴一带集结，同时撤退之前，陇海铁路、京汉铁路沿线的桥梁和隧道，都给我毁了，以阻止蒋军利用铁路快速运兵。”
一时间，场间众人的神色都出现了些许变化，神色各异，有人愤怒，有人凝重，也有人暗自盘算。
冯钰祥并不似一般老大，以商量的语气跟手底下大将说话，而是以笃定的语气。
就好像这不是要开会，而是单纯的通知他们一声一样。
不过对老大冯钰祥的这种行为，他手底下将领们倒是也习惯了，一时间也无人说话。
坐在左侧第一排的韩复渠却是忍不住了，等冯钰祥话音落下，他便开了口，
“总司令，那位不地道，这是明摆着的，打肯定是要打的。
“可河南、山东这些地盘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拿下来的，都是富庶地方……尤其是河南，咱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粮仓、兵工厂、粮秣补给，都在这。
“如果放弃了河南，咱们靠什么生存？”
毕竟是与自己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韩复渠如今好歹也是河南省主席。
虽然这个主席眼瞅着要被冯钰祥给换了，但不管怎么说，河南也算是他韩复渠的根基所在。
再一个，好不容易从西北那苦寒之地出来，来到中原地方上享福，韩复渠也是真不想回去受罪。
冯钰祥抬眼看向他，
“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依我看，不能退。”
韩复榘坐直身子，语气笃定，“咱们现在有几十万大军，退进西北，到时候大军吃什么？
“喝西北风吗？
“西北太穷，压根就养不起咱们这么多队伍。咱们就该守着河南，就在河南跟他干，他敢来，咱们就打！”
事实上，现在河南的情况也不咋好，连年战乱，早已民生凋敝。
再加上，近年河南还爆发了历史罕见的大旱灾，这一次天灾，可谓是彻底摧毁了河南本土的经济基础。
以至于河南财政枯竭，枯竭到了什么地步？
到了即便不养一兵一卒，行政开支都已不够分配的地步。
不过在韩复渠看来，中原还是要比西北好。
河南再遭灾，其作为中原核心区域的经济底子和战略价值，也远非当时已彻底破产的陕甘可比。
所以冯钰祥眼中的战略，在韩复榘看来，就是用自己手里尚能维生的资产，去换一个已知会饿死人的绝地。
“是啊，我们的队伍从前都是经由西北打出潼关的，西北地方的穷困，我们亲身经历过，现在又要退往西北，军队气不都要饿死？”韩复渠背后的一人也开口符合说道。
是他的参谋长。
“你懂个屁！”
冯钰祥顿时被气到了，猛地一拍桌子，将茶杯摔在地上，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通红，
“守河南？你怎么守？”
“你难不成忘记了他李宗人的前车之鉴？
“我们的地盘，从青海、甘肃，延伸到河南、山东，沿着黄河一字排开。
“一旦开战，你们谁能保证，我们不会重蹈桂系的覆辙，被中央军轻易地分割包围，然后各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