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可这一次,他想亲眼看夜塍离开。

    夜塍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宽阔宫阶,谢无妄举起手里的歪柄灵剑。

    夜塍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随后,他转身踏上半空。

    大乘初期的魔压不再遮掩,黑色魔气从他脚下铺开,化作横跨天际的暗潮。赤鸢紧随其后,九尾狐火划出赤红弧线,两百名精锐魔修如黑色洪流,朝边境方向奔涌而去。

    猩红天幕下,魔尊亲征。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去。

    谢无妄站在宫门口,看着那道黑色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没入天边翻涌的魔云。

    小黑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天空,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谢无妄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放心,他会回来的。”

    这话像说给小黑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沧溟站在旁边,低声道:“夫人,回寝殿吧。你的经脉需要继续修复。”

    谢无妄嗯了一声。

    他回到寝殿后,果然没有躺下睡觉。

    沧溟一看他坐到案前,眉心立刻跳了跳。

    “夫人。”

    谢无妄抢先开口:“我不上战场,也不进禁室,不动用大量灵力。”

    沧溟面无表情:“你最好说到做到。”

    谢无妄把歪柄灵剑放在案边,又取出太虚秘境里得到的上古阵法大师手札。

    随后,他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余额:2892。】

    谢无妄看着这个数字,心口又痛了一下。

    三千积分一枚丹药。

    系统真黑。

    可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如果战场出现变数,他能做什么?

    他不能冲到边境去替夜塍挡刀,也不能再强行开启一次大阵。可他可以在后方做另一件事。

    研究噬渊核心。

    谢无妄翻开手札,指尖停在关于“净化阵深层剥离”的残页上。

    如果噬渊核心真的和夜塍心脉融合,那么净化阵法的彻底版,需要什么条件?

    他垂眸,逐字逐句看下去。

    案边烛火晃了一下,照亮他苍白却冷静的脸。

    第263章边境之战·第一日

    第二层防御阵法裂开的那一刻,边境城墙上的魔修全都绷紧了手里的兵刃。

    赤黑色光幕横在天地之间,像一只被打碎了半边的巨碗,护住魔界最后一道边境关口。光幕外,三千余名修士分列成阵,剑光、符火、灵雷轮番轰落,每一次撞击,都让阵纹裂口向四周蔓延。

    守阵魔将咬牙盯着阵盘,声音发沉:“最多半日。”

    旁边副将脸色难看:“若清虚真人亲自出手,恐怕连半日都没有。”

    话音刚落,远处天幕忽然沉了下去。

    不是乌云。

    是魔气。

    铺天盖地的黑色魔气从魔界深处翻涌而来,压过边境上空翻卷的灵光。所有魔修几乎同时抬头,下一刻,城墙上响起一片甲胄摩擦声。

    “尊上!”

    夜塍从魔气中走出。

    他一身玄黑战甲,黑色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脸上没有半分净化后的虚弱。那股威压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噬渊的阴冷污浊,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强横,像一座从深海中升起的黑色巨峰,压得所有人心口发紧。

    赤鸢跟在他身后,九尾狐火收敛在背后,眼神却亮得惊人。

    “尊上,第二层防御阵已经撑不了多久。”

    夜塍没有看阵盘。

    他的目光越过破损的防御光幕,落在外面联军中军的位置。

    “打开一线。”

    守阵魔将一怔:“尊上?”

    赤鸢也皱眉:“夫人说过,封魔锁链需要近身接触才生效。若您出去——”

    “本尊知道。”

    夜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阵未破,本尊先出去。”

    众魔修呼吸一滞。

    下一刻,防御阵法裂口处被人为打开一道缝隙。夜塍一步踏出,竟直接越过了第二层防御阵法,独自站在了修真界联军面前。

    外面进攻的灵光同时停了半息。

    三千余名修士看见那道黑色身影,原本整齐的阵型立刻乱了。

    有人手中飞剑一沉,差点砸到前排同门。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身后修士撞上。更有几个筑基弟子脸色惨白,连护体灵光都差点散开。

    “夜塍……”

    “魔尊出来了!”

    “他不是还在净化阵里吗?怎么会这么快?”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联军中扩散。

    夜塍站在阵前,没有动手。

    他只是抬眼。

    那一眼落下,三千修士只觉得灵识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前排金丹修士最先承受不住,脸上的血色被压得干干净净,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夜塍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

    “清虚真人何在?”

    冰冷,威严。

    没有怒吼,却压过了所有残余的阵法嗡鸣。

    联军后方,一道白色身影缓缓升空。

    清虚真人白发白袍,手持拂尘,面容仍旧端得住仙风道骨。可当他真正感受到夜塍身上那股气息时,眼角的细纹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

    那不是化神巅峰。

    也不是短暂爆发。

    清虚真人的神识扫过夜塍周身魔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固。

    “大乘初期?”

    这四个字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宗门长老听清。

    他们脸色全变了。

    清虚真人死死盯着夜塍,声音发沉:“不可能。万魔噬体还在你体内,你不可能突破到大乘。除非——”

    夜塍淡淡接过他的话:“已经被解除了。”

    清虚真人的拂尘一紧。

    夜塍垂眼看着他,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意。

    “你用来束傅本尊的枷锁,已经碎了。”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连后方操控攻阵法器的弟子都忘了继续催动灵力。

    枷锁碎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清虚真人脸上,也抽在所有打着“讨魔”旗号赶来的修士心头。

    他们知道魔尊强。

    可他们不知道,清虚真人口中“必被封锁”的魔尊,竟已经挣脱了万魔噬体。

    清虚真人的脸色迅速沉下去。

    他很快压住那点失态,扬声道:“诸位莫慌!魔尊解封,正说明此魔危害更甚。今日若退,他日修真界必遭浩劫!”

    这话若放在夜塍出现前,或许还能稳住军心。

    可现在,大乘初期的魔压就压在每个人头顶。

    夜塍没有反驳。

    谢无妄说过,第一步,不是杀。

    是震慑。

    于是夜塍抬手。

    黑色魔气从他身后缓慢铺开,只是放了三成威压。

    可就是这三成,落在联军前排时,便像一座山从天顶砸下。

    “噗通!”

    第一名金丹修士跪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数息,前排上百名金丹期修士被压得双膝砸地,护体灵光一层层碎开,额头冷汗滚落,连抬头看夜塍的力气都没有。

    后方元婴修士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能站着,却也站得艰难。

    夜塍的魔压不是单纯压肉身,而是直接压在灵识上。越是修为不足,越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巨掌按进泥里。

    边境城墙上,魔修们看得血液沸腾。

    之前被联军压着打的憋屈,在这一刻被夜塍一句话、一个动作砸得粉碎。

    赤鸢站在阵内,唇角缓缓勾起。

    “不愧是夫人定的第一步。”

    不用杀人。

    光让他们看见夜塍现在是什么层次,就足够让这支联军先乱一半。

    联军侧后方,几个宗门长老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乘初期……清虚真人之前可没说。”

    “他说魔尊被万魔噬体反噬,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现在这叫虚弱?”

    窃窃私语很快扩散开。

    清虚真人当然听见了。

    他面色铁青,拂尘上的灵光压得极亮,想用自身威望重新镇住场面。可就在他开口之前,联军右侧一支队伍忽然整体后撤。

    三十步。

    不多不少。

    却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眼。

    万象阁的代表站在队伍最前,向夜塍拱了拱手,又转身对清虚真人道:“万象阁此行本为调停,不为死战。既魔尊已亲临,我阁暂不参战。”

    清虚真人眼神陡然阴沉:“楚阁主知道你这么做吗?”

    那代表不卑不亢:“我等所为,皆按阁中授意。”

    这句话一出,联军内部的裂缝彻底摆到明面上。

    有人震惊,有人迟疑,也有人开始暗自退步。

    夜塍收回手,三成魔压仍旧悬在战场上空。

    他看着清虚真人,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清虚真人握着拂尘,指节一点点发白。

    联军的凝聚力,在魔尊出现的第一刻,就开始瓦解了。

    第264章联军的裂缝

    万象阁后撤之后,联军右侧空出了一大块。

    那不是普通的阵型调整,而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他们不想陪清虚门送死。

    青云宗的几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丹霞谷那边同样不安。

    他们当初答应随军,是因为清虚真人许诺,魔尊被万魔噬体拖住,魔界净化阵未成,此战只需压境逼迫,未必真要拼命。

    可现在夜塍站在阵前。

    大乘初期。

    三成魔压就让前排百名金丹跪地。

    这还打什么?

    青云宗长老压低声音:“清虚真人隐瞒了最关键的情包。”

    旁边丹霞谷长老沉声道:“若魔尊真已解封,清虚门为何还要我们强攻?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回答。

    但怀疑一旦出现,就会自己长大。

    清虚真人看着各宗动摇,终于压不住心头怒意。他飞至联军上空,周身化神巅峰灵压铺开,试图抵消夜塍带来的恐惧。

    “诸位!”

    他的声音带着灵力,传遍整片战场。

    “魔尊解封,正是我等讨伐之由!他的力量越强,对修真界的威胁便越大。今日若退,来日各宗山门都要被魔火焚尽!”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不少修士眼神动摇,似乎又想抓住这根“除魔卫道”的旗杆。

    夜塍却在此时开口。

    “修真界将万魔噬体种在本尊体内,让本尊当了数百年的活体牢笼。”

    他看向清虚真人,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

    “这件事,你告诉他们了吗?”

    清虚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比方才更可怕的安静。

    活体牢笼。

    万魔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