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谢无妄沉默片刻,认真道:“替我向他道歉。”

    沈清辞忍笑:“我会转达。”

    不远处,夜塍手里第三块灵石彻底碎了。

    赤鸢这次连话都不想说,直接在账册上添了一笔。

    天色渐暗,商贸街的灯阵一盏盏亮起。

    沈清辞放下酒杯,起身道:“我该走了。”

    谢无妄也站起来:“不多留一会儿?”

    沈清辞看了一眼远处的夜塍,语气很诚恳:“我觉得不太方便。”

    谢无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塍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周围三丈没有一个修士敢靠近。

    谢无妄:“……”

    好吧,确实不太方便。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

    谢无妄接过:“什么?”

    “天剑宗客卿令牌。”

    谢无妄动作一顿。

    沈清辞道:“以后你若想来修真界,随时欢迎。天剑宗至少沈清辞一脉,会把你当客人。”

    这份礼不轻。

    谢无妄收起锦囊,认真道:“多谢。”

    沈清辞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当然,你的那位,最好别来。”

    谢无妄挑眉:“为什么?”

    沈清辞看了一眼夜塍,语气复杂又真诚:“他在修真界的威慑力太强了。连我们宗门的灵兽看到他,都会吓得不敢吃饭。”

    谢无妄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出了声。

    第296章新的日常

    谢无妄把最后一份货单盖上印时,小黑正趴在柜台边缘,尾巴懒洋洋地扫过一枚灵石。

    那灵石差点被扫下去。

    谢无妄眼疾手快按住,低头瞪它:“你再动我的账,我就扣你今晚的灵兽肉。”

    小黑抬起脑袋,金色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喉咙里还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呼噜。

    旁边一个丹霞谷女修刚买完暗灵草,被它这一声叫得心都化了,当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兽糕。

    “小黑,来。”

    小黑立刻翻身,四只爪子都收了起来,乖得不像话。

    谢无妄:“……”

    他算是明白了。

    这家伙现在在商贸街的地位,可能比他这个理事还稳。

    开业后的商贸街一天比一天热闹。

    最初那些修真界商队进门时还绷着脸,生怕一脚踏错被魔修围住。如今熟了之后,有人专门为了火锅排队,有人为了幽影铁提前订货,还有人连魔界的辣椒都想成箱往回带。

    谢无妄上午大多都在这里。

    查账,验货,调解纠纷,顺便盯着各铺子有没有偷摸涨价。

    没了系统之后,他反倒更踏实。

    以前做什么都先看积分,脑子里全是任务、商城、存活率。现在一份账册翻开,哪家铺子今日多卖了两成,哪条运输线成本压下来半分,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灵石的快乐很朴素。

    但很真实。

    赤鸢从街尾走来,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玉简,眉眼间带着几分兴致。

    “夫人,万象阁那边传回消息。清虚门旧派有两名长老私下接触药王谷,被凌霄当场拦下了。”

    谢无妄抬头:“动作这么快?”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盟约,只能暗地里挑拨。”赤鸢把玉简递给他,“不过楚若烟的人盯得紧,万象阁现在比我们还怕贸易线断。”

    谢无妄看完,笑了:“挺好。以前叫刺探敌情,现在叫商业风控。你这算转正了。”

    赤鸢挑眉:“属下觉得这个活很适合我。”

    她确实很适合。

    以前赤鸢做情包,靠的是魔界暗线和九尾族旧脉。如今两界通商,她披着合法身份往来各宗之间,消息来得比从前更快,还不必躲躲藏藏。

    她自己说,这叫合法间叠。

    谢无妄一开始觉得这词不太吉利,后来发现她干得风生水起,也就随她去了。

    中午过后,他回魔宫炼药房。

    炼药房里丹炉温着,药架上分门别类摆着魔界灵草和修真界灵材。以前系统给配方,他照着买照着炼,像拿答案做题。现在没答案了,他反而来了兴趣。

    一株暗灵草切成三段,分别以灵火、魔焰和温炉烘制,药性会有细微差别。

    谢无妄拿玉简一笔笔记下来,手指偶尔被热气烫到,也只是甩甩手,继续低头调整火候。

    沧溟进来时,看见他正对着一炉半成品丹药皱眉。

    “夫人,这炉又失败了?”

    谢无妄嘴硬:“不算失败,至少证明了赤心果和寒露叶不能这么配。”

    沧溟温和地笑了笑,把手里的书卷放到桌边。

    “这是您昨日要的古籍目录。我已从魔界古籍库里整理出两百三十七卷涉及修真界旧史的残本,准备先编年,再补人物。”

    谢无妄眼睛一亮:“《两界通史》真要动笔了?”

    “嗯。”沧溟指腹轻轻压过书卷边缘,“从前两界各写各的,魔界写修真界虚伪,修真界写魔界凶残。若要长久和平,总要有人把两边的旧账放在同一张纸上。”

    谢无妄看着他,认真点头:“这事很重要。缺什么找我批。”

    沧溟笑道:“暂时缺几名识得上古人族文字的修士。”

    “找谢云裳。”谢无妄想也不想,“她现在闲不住,正好给她派点活。”

    事实证明,谢云裳比谁都不闲。

    傍晚前,谢无妄绕去商贸街另一头,刚到“云裳灵鉴”门口,就看见铺子里站了七八个修士。

    谢云裳坐在柜台后,手里托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掌心灵光薄薄一层,几息后便开口道:“外层是普通玄石,里面有一线木灵髓,不多,但足够炼一炉回春丹。你若按玄石卖,亏至少三百灵石。”

    那修士当场喜得眼睛发亮,连连道谢。

    旁边排队的人立刻更老实了。

    谢家灵脉天赋不是摆设。

    谢云裳脱离谢家后,反倒活得比从前更像自己。她不再被那些规矩压着,也不用替谢家撑什么体面,一间小小鉴定铺,硬是靠本事做出了口碑。

    谢无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竟有点发酸。

    谢云裳抬头看见他,立刻招手:“哥,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株灵草是不是魔界变种。”

    谢无妄走进去,看了一眼,直接道:“是。别按修真界价格收,至少翻三倍。”

    谢云裳点头,转头对客人微笑:“听见了,翻三倍。”

    客人:“……”

    谢无妄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不该来。

    等他回到魔宫,天色已经暗了。

    夜塍在寝殿等他。

    桌上饭菜温着,一半是魔界口味,一半是谢无妄爱吃的清淡菜。自从噬渊彻底剥离后,夜塍的作息比他还稳定,稳定到每天晚上准时把人抓回来吃饭睡觉。

    谢无妄刚坐下,就被夜塍看了一眼。

    “今日又在炼药房待了两个时辰。”

    谢无妄夹菜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夜塍淡淡道:“你的袖口有药灰。”

    谢无妄低头一看,还真有。

    他赶紧拍了拍:“研究新丹方嘛。没有系统帮忙,我只能多试几次。”

    夜塍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试可以,过时辰不行。”

    谢无妄小声嘀咕:“你现在比系统还严格。”

    夜塍抬眼:“系统会强制你早睡?”

    谢无妄想了想:“那倒不会。”

    “所以本尊更有用。”

    谢无妄差点被汤呛到。

    饭后,他本想再去看一眼账册,被夜塍一句“明日再看”堵了回来。

    寝殿窗前,魔界的落日沉在远处山脊后。

    那不是人间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深紫,浓得像墨,却在边缘透出一点柔光。以前谢无妄看魔界,总觉得荒凉,危险,处处都像要吞人。

    现在看久了,竟也觉得好看。

    他刚伸手推开窗,腰间便落下一双手臂。

    夜塍从身后环住他,下颌轻轻抵在他肩侧。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谢无妄只偏了偏头,给他让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今天商贸街收成不错。”谢无妄靠着他,声音放松,“谢云裳那边也挺好,赤鸢查消息查得上瘾,沧溟要写史书,小黑混得比我还受欢迎。”

    夜塍听着,低低嗯了一声。

    谢无妄笑了笑:“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日子过起来了?”

    夜塍的手臂收紧一点:“嗯。”

    窗外深紫色的落日一点点沉下去。

    谢无妄望着那片光,心里忽然被某个念头轻轻撞了一下。

    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一年前,他还是出租屋里抱着手机看小说的普通人,算着房租,吃着外卖,看到炮灰替嫁那段还吐槽过作者太狠。

    后来一睁眼,他成了那个炮灰。

    红盖头,生死血契,魔尊,系统,追杀,噬渊,净化阵。

    他好像被命运推着跑了很久,跑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停下来,看清自己站在哪里。

    “夜塍。”谢无妄轻声叫他。

    夜塍应了一声:“嗯。”

    谢无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金色血契温温发亮。

    “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能。”

    夜塍的声音毫不犹豫,手臂收紧了三分。

    谢无妄被勒得呼吸一顿,哭笑不得:“我还没说完呢。”

    夜塍贴在他耳侧,语气沉得不讲道理:“不管你说什么,不能。”

    谢无妄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靠进夜塍怀里,像终于把最后一点漂泊也放下了。

    “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了。”

    第297章两界盟约

    夜塍的手臂停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一点。

    谢无妄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紧绷过,又在他的那句话后一点点缓下来。

    他忍着笑转身,正想再逗一句,夜塍已经低头看着他,神情比方才还要认真。

    “记住你说的。”

    谢无妄抬手勾住他衣襟,笑道:“魔尊大人,我现在是魔界理事,名下还有三条贸易线、半条火锅街、一个炼药房和一堆没批完的账。我回去干什么?回出租屋吃泡面吗?”

    夜塍显然不知道泡面是什么。

    但他听懂了前半句。

    他握住谢无妄的手腕,金色血契在两人之间亮了亮,像是在替这句话作证。

    “明日去边境驿站。”夜塍道,“早睡。”

    谢无妄刚被感动出来的一点情绪,当场碎了一半。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夜塍把窗关上,语气平静:“气氛不能替你养神。”

    谢无妄:“……”

    行。

    他现在跟一个恢复健康、精力充沛、还掌控欲越来越稳的魔尊讲道理,基本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