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葛小星却会错了意,还以为是他刚被季随警告后感觉天塌了,宽慰道:“想开点,至少人还是你的。”

    魏池安嘴角往上翘了翘:“你要进去吗?放心,里面没危险。”

    里面是没危险,里面只是一群诡异在开茶话会。

    季随推门进去前,十几只诡正商量着给镜诡取个宇宙无敌响亮的名字。

    季随进门后,一切都鸦雀无声。

    镜诡看着季随,似乎是懂了什么,朝着他走去。

    “散了吧。”画皮说。

    十几只诡有些遗憾地把自己塞进病房,路程堪称一步三回头。

    不过他们也只是好奇,新鲜物种嘛,还没碰两下就被隔离开,着实很扫兴。

    爱丽丝看到他进来,松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她一句话不说,就抱着镜子坐着,我拉来那么多人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幸亏没跑……”

    季随看了镜诡一眼,又看了爱丽丝一眼:“你先回去吧。”

    爱丽丝如蒙大赦,贴着墙根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精神病院的过道安静下来,窗帘拉着,光线很暗,镜诡站在季随五步远的地方,手中紧紧捏着叶筱给的那面镜子。

    “你已经坐了很久了。”

    “镜子你拿到了,”季随说,“你说梦里有个人,镜子里也有个人,你要找到里面那个人,现在呢?为什么不看?”

    镜诡的手指动了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敢。”

    “怕看到里面是空的?”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季随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你那天在河边看到的,不是镜子里的另一个人,是你自己,对不对?”

    “你站在河边,低下头,水面上映出了你的脸。你觉得那张脸可能像你母亲。”季随的语气很平,“后来你把自己当成了镜子,你通过看自己来看她。”

    “所以你要找的根本不是一面能照出别人的镜子。你要找的是一面能让你看到你自己的镜子。”

    镜诡没有否认,握着镜子的手稍稍松了一点。

    季随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已经长大了。依恋镜子什么的,早就该结束了,不是吗?”

    镜诡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季随觉得她确实在看他。

    “你站在河边的时候,你以为你在看她,其实那时候,你看的就已经是自己了。”

    镜诡沉默了很久,低下头,轻轻把那面小圆镜子翻了过来,镜面朝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水面的倒影,就是她自己,一个八九岁的女孩,黑头发,碎花短袖,眉眼和她记忆中的母亲很像,但那双眼睛是她的。

    她看了很久。

    闭上了眼睛。

    轻轻的歌声随着灯光的闪烁再度响起。

    “镜子镜子告诉我……她是什么样子?”

    “镜子镜子告诉我……我是什么样子?”

    “如果我是镜子,那谁又是我的镜子?”

    ——“或许我不必是镜子,我只是我。”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那面化妆镜从镜诡手里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半分钟之后,地板上只有那面镜子,镜面朝上,干干净净。

    季随站起来,把那面镜子捡起来,看了一眼镜面,又把它翻过去扣在桌上。

    走廊里,画皮靠在栏杆上,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J人呢?他没来,就教给你这些话术?”

    疫鬼没有画皮那么委婉,更加心直口快:“草……你特么不是诡异吗?这么熟的忽悠招数跟哪个玩家学的?你别是也开小号去当玩家了吧……”

    开小号倒不至于,毕竟这个已经是小号了。

    但季随是不会说实话的,他只是微笑:“这都不会,还当诡异干什么?”

    疫鬼:“……呵呵。”

    正常诡异谁会学着去打消同事执念的啊!都是肉搏的好不好!

    这个榜一真的太特么邪门了……

    “好了,精神病院这段时间闭门谢客,别让陌生人进来,你们也不许出去,我先走了。”

    季院长一出门,熟练地切回了玩家账号。

    结果弹出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在刚刚。

    [叶筱:你干了什么?]

    [叶筱:小号是吧?等着。]

    季随盯着那两行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的诡异身份不会不保了吧?

    —

    刚想到镜像人弱点却发现镜像人消失的红姐和季维钧:?

    第120章你儿子是gay

    “……好像都没了。全国各地的镜像人,在同一时间消失了。”席雨朝着对讲机那头说着,声音中还带着点不确定的飘忽,“我看到水面上那些影子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一下就不见了……所以,问题是解决了吗?”

    赵小红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

    她本来都想起来了镜诡的弱点——强光。

    但眼下,这貌似没什么用了。

    ……到底是什么人,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把这些都解决了?

    赵小红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季维钧。

    “你儿子?”

    方知也冒头表示:“五分钟前J没上线。绝对幸运也没有。”

    言下之意就是,季随应该是没有动作的。

    季维钧有些凌乱:“那是谁……”

    方知也:“昨天叶筱跟我讲诡异榜一也在现实……还把那群诡异聚集起来了,没准是人家看上你儿子了,大发善心呢?”

    “可……可他不是男的吗!”季维钧大受震撼,揉着太阳穴,有点凌乱:“再说了,诡异和玩家之间怎么可能?匪夷所思!哪个S级诡异会大发这种善心?他们巴不得现实乱起来呢……”

    这回轮到方知也沉默了。

    “……那个,叔,不是我挑事。”

    “之前跟在季随旁边那个不是他小男友吗?您……不知道?而且看样子,那也是个诡异啊。”

    她以为季维钧是接受了诡儿媳,还在感慨家庭的开放和家长的包容,结果到头来竟然是全然不知情吗?

    虽然但是……您儿子怪招诡异疼的。

    季维钧表情险些维持不住:“谁?”

    赵小红呵呵两声,寻思着楚女士养的小白菜真被魏池安咬到了,有些尴尬地后退两步。

    “你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季维钧问这话时,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季随中学时第一次提起“情窦乱开”的邻居时他就该感觉不对劲的!

    赵小红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多子多福……多子多福……”

    旁边的方知也脸上貌似贴了个问号。

    这个词……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随随便便乱用人类的成语……”

    “啧……那你想听什么?”赵小红不耐烦了:“你儿子是gay?”

    “委婉一点。”

    “……你挑事呢?”

    他们对话的全程都没有关通讯。

    那边的席雨听了个一清二楚。

    自从知道酸酸向导就是绝对幸运后,她就莫名对对方心生仰慕,甚至把他和“第三视角”排在一起。

    得知绝对幸运就是J后,这种感觉更甚。

    当然!她是很认可魏池安的。

    两个人锁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但今天……她发现岳父好像不太喜欢魏池安。

    为了酸酸向导婚姻的幸福,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那个……其实……魏哥人还不错,我觉得他和季哥挺配的。”

    空气一时寂静。

    方知也赶紧接话:“……嗯,对对对!配的,配的!”

    ……很好,还不如不说。

    省份边沿的村庄内,叶筱站在河道旁,皮笑肉不笑。

    季随你个神经病,有种背着所有人偷摸解决一切,没种从命运身后出来是吧?

    余满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省事了啊叶姐,镜诡解决了。”

    “不。”叶筱道:“镜诡从何而来?作为野生诡,为什么会强成这样?全球都在上演镜子事件……这真的是巧合吗?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

    “而且,我们还没搞懂那群诡异到底想做什么。”

    余满哑然,任不凡起了一卦,他眯着眼打量卦象,沉默地将其收起。

    余满啃着苹果探头:“你算了什么?”

    “……J,魏池安,以及命运的关系。”任不凡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难以启齿。

    叶筱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不满道:“这有什么?讲吧。”

    “……你们先发誓,不会把我接下来的话转告给任何人。”

    叶筱:?

    “大概就是,J既喜欢命运,也喜欢魏池安,但他对命运是那种……额,特别亲密的喜欢,可以接受对方一切的那种。命运对J也是,但他也喜欢魏池安。”

    叶筱难得说了句脏话:“……草?那魏池安呢?”

    “他两个都喜欢。”

    众人:“……”

    神特么互相溺爱的三角关系。

    余满往任不凡嘴里塞了口苹果。

    “这件事,我们忘掉……好吗?不要提了,这对大家都好……”

    任不凡看了一眼远处几个举着手机的降临日APP玩家,岔开话题:“那边几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我们要去打个招呼吗?”

    叶筱:“我现在打算去精神病院找人。”

    “哦,好吧。”

    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姜佑浅等人,但无奈,岑景山的表现实在是……呃……不大聪明,他们干脆就保守了一点,没有靠近。

    季随从精神病院出来后是打算先收拾魏池安的。

    但他看到了葛小星。

    葛小星表示,自己挺好奇诡异的生活习性,想要过来做点调查研究,眼里满是旺盛的求知欲。

    季随不解:“你去肚场让甜甜给你抓两个观察不就得了?”

    葛小星认真摇头:“不一样的,肚场是工作场所,我想知道诡异们非工作状态时的身体状态以及精神状态,这是个很重要的变量。”

    ……好有道理。

    “但是我不打算待在这,没法保障你的安全。”

    “没关系,出事了我会喊甜甜……”说着,葛小星眨了眨眼:“你们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去吧。”

    季随由衷感慨王甜甜的万能。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王甜甜从肚场手里撬出来……

    不过葛小星口中的二人世界肯定是没有的。

    季随还要跟魏池安算账。

    管理局关于事后处理这方面做的非常迅速。

    镜像人一消失,他们关注的就只是民众心理健康问题以及受伤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