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丧
夏时一晚上都没睡好,半梦半醒,稀里又糊涂。
早上小家伙扭着身子一哼唧,她马上就醒了。
跟着一起醒的还有谢长宴,他动作更快一点,下床泡奶粉,同时不忘轻拍小姑娘哄着她。
夏时翻了个身,看着他略显匆忙却又有条不紊的身影,忍不住开口,“月嫂应该已经醒了,可以叫她们进来。”
“不用。”谢长宴说,“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应付的来。”
等奶粉泡好,一边喂给小姑娘,他一边打开了尿布。
是应付的过来,一只手也能处理。
夏时躺了一会儿后起床,去洗漱,等出来后就问,“什么时候去医院,我也去。”
她又提了照顾谢承安的佣人,“赵姨也去,她一直惦记着安安,若是可以也让她碰一面。”
谢长宴点头,“好。”
他说,“等等看医院那边的消息,不出意外应该是上午。”
没一会,小姑娘吃饱喝足,自己在小床里挥手又蹬腿。
早饭已经做好,谢长宴和夏时收拾一下就去吃了饭,之后等了没多久,等到了医院的电话。
小施恩也已经换了衣服,用小被子包好,佣人抱着。
老夫人最后一面,除了谢承安,当然还有这个新添的曾孙女。
到医院的时候,谢疏风和苏文荣还有谢应则都已经来了,大家等在ICU门口。
托了点关系,能一起进,只是时长也有限制。
几分钟后医生过来,做了登记,一起消毒换了无菌服,被护士带着进去。
到了跟前发现老夫人是醒着的。
旁边的医生说,“她昨晚应该就没睡,状态一直不好,过来检查,始终都是清醒的。”
后边的声音压的低,“昨天告诉她今天要跟两个孩子碰面,她应该是怕自己一睡不醒,就一直撑到现在。”
谢长宴抱着小姑娘过去,压低了声音,“奶奶,这是恩恩,她来见您了。”
老夫人本来就侧着头,视线落在小抱被上,嘴巴开了开,说不出话来。
谢长宴将孩子竖抱起来,凑近了她。
老夫人看到了,视线定定地落在孩子身上。
那张原本做不了太多表情的脸上明显能看到笑意,她应该是想抬手摸摸孩子,可是没做到。
夏时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画面就有点恍惚。
当初她母亲也这般,话说不出,手抬不起,只定定地看着她。
她太不舍了,她的女儿还未成年,她放不下。
她想起谢长宴昨晚说的那句,“好可惜啊。”
是啊,好可惜啊,她也这么觉得。
她们分别的太早了,分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分在她还没有能力回报的时候。
所以每次想起,遗憾总是会翻江倒海。
她的母亲,都还没有见过她的两个孩子。
老夫人盯着谢施恩看了好一会儿,又转眼看站在谢长宴身后的谢疏风。
她最惦记的,到底还是她的儿子。
谢疏风上前握着她的手,“妈。”
老夫人说不出话,他就自顾自的说,“您放心,我们大家都挺好的,没有什么麻烦,所有的事情都摆平了。”
旁边除了家属,还有医护人员。
谢疏风的话不方便说太多,就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您安心,这么多年我们都顺顺利利过来了,以后也会如此。”
老夫人艰难的眨了眨眼,算是回应了。
也就这时,一旁有医护人员提醒,说是谢承安来了。
小家伙出无菌仓是开的绿色通道,要求严格。
病床边的人被要求全部退到一旁,不过一会儿,谢承安躺在转运床上,盖着无菌被单,口罩帽子齐全,整个被隔 离,推了进来。
医护人员动作很快,快速的推到床边。
老夫人被扶着坐起了身。
她只剩了一副骨架,瘫软无力的在医生怀里,借着医生的力道,看着转运床上的谢承安。
谢承安眨巴着眼,也是清醒的,叫了一句,“阿婆。”
老夫人应该是听见了,这次笑的明显,眼泪也落了下来。
夏时的视线在转运床上,小家伙盯着老夫人看了几秒,突然转头看向这边。
很精准的,他看到了夏时,叫了一句,“妈妈。”
夏时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旁边的佣人也跟着落了泪,不过嘴里说的是,“长胖了一些。”
谢长宴揽住夏时,“别哭,很快就能见面了。”
谢承安又转头看老夫人,老夫人视线灼灼,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似乎是有点激动,身子开始抽搐。
医生赶紧低头跟她说,“他恢复的很好,您放心,再过不久就能出无菌仓,好好养着,就是一个彻底健康的小朋友了。”
老夫人的头没有办法自动转回来,还望向这边。
过了几秒,她视线艰难的上挑,看向人群。
她是看向谢疏风的,最后又笑了。
笑容持续了几秒,她身子的抽搐更明显,机器也开始发出警报声。
医护人员赶紧说,“好了,可以撤离。”
谢承安的转运床先一步被推走。
从他来到离开,也就两三分钟,时间真的很短。
夏时忍不住上前一步,谢长宴快速把她拉住,冲她摇摇头。
老夫人情况不好,开始清场。
大家从ICU退了出来,到外边的长椅上坐下。
谢应则红着眼眶贴墙站着,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还是很执着的在门口守着。
苏文荣垂着视线,挪到了离大家都有点距离的位置,把手机拿出来翻看了两下又放回去。
谢疏风则是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反应是最平淡的。
老夫人最后望向他,眼神已经发直,看不清里边带着什么感情。
但是人生的最后,她依然把目光投向她的孩子,一直到浑身抽搐,被医护人员放在床上进行最后的抢救,她的头依旧是侧着的,隔着绰绰人影,望向他。
夏时虽然不喜欢老夫人,甚至对她还带着些恨的,可依旧有些动容。
再去看谢疏风,她有点疑惑,为何一个人能冷心冷肺冷情至此。
老夫人的抢救并没有持续太久,十几分钟后医生出来。
对方戴着口罩和头套,看不太清表情。
但眼神扫过来,夏时一眼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谢应则张嘴要问,话也卡在了喉咙处。
医生叹了口气,报了时间,然后是通用的话术,尽力了。
老夫人在两分钟前心跳停止,彻底死亡。
遗体马上要被运出来,医生询问是否要带回家举办葬礼,如果是的话需要多办一道手续。
谢应则刚要开口,谢疏风说,“直接在医院火化吧,不带回去。”
夏时都愣了,医生也也很意外,“不办葬礼吗?”
他问,“在这边直接火化?”
谢疏风点点头,“就这样吧,这个之前我和我母亲谈过的,她说她重病之后面容实在不好看,不太想被人吊唁,想安静的走。”
夏时看了一眼谢长宴,谢长宴面无表情。
医生尊重他们的选择,点点头,说好,然后说要带个人过去跟他办手续,剩下的人在这等着,老夫人马上转出来,需要有人跟着去太平间。
办手续肯定是谢疏风去办,医生转身往电梯口走,他抬脚跟上。
原本一直站在原地,结果一抬脚,明显腿一软,他险些摔倒在地。
苏文荣站在他旁边,一把将他扶起。
夏时叹了口气,还好了,不是那么没有人性。
谢疏风站起来缓了缓,抬脚跟上医生,甩开苏文荣的手,“我自己过去。”
老夫人等了一会儿被移动床推出来,面上盖了白被单。
在门口停下,医生问家属要不要再看一眼。
谢长宴揽着夏时朝旁边走,“你和赵姨不要过来。”
夏时也知道,她带着孩子,确实是有些忌讳。
她和佣人到一旁的窗口站着,谢长宴和谢应则还有苏文荣站在移动床边。
能看到苏文荣掀开了白布,然后谢应则突然抬手捂着脸。
夏时没见过他哭,这是第一次。
原以为他这种人哭起来也会很滑稽,可此时让人看着却全是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