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线上，你立刻去查一下那个开发商，钱大金。查他的公司注册信息，股权结构，以及他本人现在的下落。我猜，他大概率已经不在国内了。就算在，也早就成了空壳。但我要知道，他把钱卷到哪里去了。”
“暗线上……”
曲元明沉吟片刻。
“把今天业主反映的情况，整理成一份匿名材料。交给市纪委的刘副书记。”
“就说，是从信访邮箱里收到的一封匿名举报信。”
孟凡明白了曲元明的用意。
“我明白了，市长。”
“去吧。”
曲元明挥了挥手。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有人在暗中盯着。打起精神来。”
“是！”
孟凡领命而去。
......
孟凡的效率一向惊人。
通过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内部系统，钱大金名下的那家东湖景苑开发公司的老底被扒了个干净。
正如曲元明所料，公司早在三年前就进行了法人变更和股权转让。
接手的是两个谁也不认识的外地人。
身份证地址都在偏远山村。
再往下查，这两个人名下挂着数十家类似的公司。
钱大金本人，则在项目停摆前半个月，以出国考察为名。
带着老婆孩子登上了飞往加拿大的航班，至今未归。
孟凡把所有收款公司的银行流水调取出来。
导入电脑，用最笨的办法，进行交叉比对。
三天三夜。
有一笔金额，恰好是三百八十万的款项。
在转了七八手之后，没有流向海外，游回了江州本地。
注入了一家名为鼎泰贸易的公司。
一家注册地址在郊区民房，注册资本只有十万。
经营范围是日用百货、五金交电的公司。
太奇怪了。
他调取了鼎泰贸易的工商注册信息。
法人代表兼唯一股东，名叫牛建军。
孟凡将这个名字输入了公安系统的人口信息库。
照片弹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当他点开牛建军的表亲关系一栏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马向东。
鼎泰贸易的法人牛建军，是他老婆的表弟！
……
市长周学兵的办公室。
马向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市长，我……我来汇报一下高新区那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
周学兵“嗯”了一声。
“项目……项目进展都还顺利。”
马向东硬着头皮说了两句。
“市长，最近……市里有些风声，不太对劲。”
周学兵抬起眼。
“什么风声？”
“就是……就是那个曲元明。”
“他最近，在查东湖景苑那个烂尾楼的事。前天，他还把那帮业主代表，请到他办公室里谈了半天。”
“我听说，他好像把这事当成典型了，要一查到底。”
周学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查烂尾楼，不是他分内的工作吗？”
“信访、城建，这些不都是我交给他啃的硬骨头？他要是不搞出点动静，怎么向我交代？怎么向市里交代？”
周学兵的语气很平淡。
马向东却急了。
“市长，您知道的，东湖景苑这个项目情况比较特殊。当年是我主抓的。”
“那个开发商钱大金，后来资金链断了，人也跑了。这事早就定性了，就是一起普通的开发商跑路事件。”
“可曲元明这么一闹，把陈年旧账翻出来，万一被他抓住点什么由头，胡乱攀咬，那影响就不好了。”
“这不仅是给我个人添麻烦，更是给咱们市政府的工作抹黑啊！”
周学兵放下茶杯。
“向东啊。”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从……从您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起，就一直跟着您。”
马向东赶紧回答。
“那也有七八年了。”
周学兵叹了口气。
“七八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一个毛头小子，刚来江州才几天？他能翻起多大的浪？”
“几个老百姓告状，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市长，我……我不是怕他，我是怕……”
“怕什么？”
周学兵打断了他。
“你是怕他查，还是怕他……查到什么？”
马向东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没有！市长，您要相信我！”
“当年那个项目，流程上是完全合规的！钱大金跑路，那是他个人的商业行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马向东跟了您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周学兵靠回椅背。
他没让马向东坐下，就那么让他站着。
过了许久，周学兵才开口。
“坐下吧。”
马向东坐回沙发。
“向东，你记住。”
“曲元明是我放在火上烤的一块肉。他现在闹得越欢，烤得就越旺，吸引的目光就越多。”
“但火，是我点的。”
“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灭火，我心里有数。”
“他查他的，你做你的。稳住，不要自乱阵脚。”
“只要你自己是干净的，屁股是擦干净的，谁也动不了你。”
“可如果……”
周学兵顿了顿。
“你留了手尾，被人抓住了，那就别怪我……壮士断腕。”
马向东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周市长这是在警告他。
“市长……我明白了。”
“我……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明白就好。”
周学兵挥了挥手。
“去忙吧。”
马向东走出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学兵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帮我盯一下曲元明最近的动作，还有……他那个秘书。”
“对，所有事，事无巨细，马上向我汇报。”
挂掉电话。
曲元明……
这把刀，比他想象的要锋利。
是该好好敲打一下，让他知道，谁才是握着刀柄的人。
......
孟凡推开曲元明办公室的门。
“市长。”
“全查清了。”
曲元明目光落在文件上。
“鼎泰贸易的法人牛建军，是马向东老婆的亲表弟。”
孟凡的手指点在关系图上。
“那笔三百八十万的资金，在钱大金的空壳公司之间转了九次手，最后全部进了鼎泰贸易的账户。时间点，就在钱大金跑路前一周。这是银行流水，每一笔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