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年抬起头。
“报告里，两位同志恳请组织对他们的恋爱关系进行监督和考验，希望得到组织的祝福。”
“所以……”
“周市长，你口中所谓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我们组织部看来，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正常恋爱关系。你所谓的作风问题，是两位优秀年轻干部的个人婚恋问题。”
“现在，我想请问周市长。”
陈康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拿着一封构陷他人正常婚恋的匿名信，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大张旗鼓地攻击一位副市长和一位市委秘书长。你是在质疑我们组织部的审查程序，还是你个人，对这两位同志的结合，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周学兵的脸煞白。
周正军，也开了口。
“既然是正常的婚恋关系，并且已经向组织报备，那就不在我们纪委的工作范畴之内了。”
“不过，对于这种使用匿名信，恶意中伤、破坏干部同志正常婚恋关系的行为，我倒认为，有必要查一查信源。看看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想要破坏我们班子的团结。”
曲元明站了起来。
“非常抱歉，因为我和如玉的个人问题，占用了大家宝贵的会议时间。”
“周市长，感谢您对我和如玉同志个人生活的关心。等我们婚礼的时候，一定给您发请柬，还请您务必赏光，来当我们的证婚人。”
......
省城，干部休养院小楼里。
一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赵淑云吓了一跳。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又跟谁置气呢？”
李振国没理会妻子，抓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小吴，是我。”
江州市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恭敬道。
“老领导，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我没什么指示。”
李振国冷冷道。
“我就是想跟你核实一件事。今天下午，江州市政府常务会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老领导……这……您也听说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听说吗！”
李振国的音量陡然拔高。
“我女儿！市委秘书长！跟一个副市长！被人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罪名，在常务会上公开攻击！你们江州的班子，就是这么乌烟瘴气吗！”
吴副主任冷汗都下来了。
“老领导，您息怒，您听我解释。事情最后已经澄清了，组织部的陈部长亲自说明，如玉秘书长和曲副市长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并且已经向组织递交了报告……”
“恋爱关系？”
李振国怒极反笑。
“好一个恋爱关系！谈恋爱谈到让纪委书记都惊动了，谈到让整个市领导班子都看着他们！这是谈恋爱，还是演大戏？”
“我李振国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分寸！这么不知轻重！”
他吼完，挂断了电话。
赵淑云走进去。
“老李，你先别发火。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如玉那孩子，从小就稳重，不会做没谱的事。”
“稳重？”
李振国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要是稳重，会闹出这种事？找对象，不跟家里说一声！交往，不跟父母通个气！直接就在市里最高级别的会议上，让别人把她的私生活当成武器来攻击！最后，还要靠一个什么恋爱报告来解围！你告诉我，这叫稳重？”
“那个姓曲的，！农村出身，没什么根基，之前还得罪过人，被下放到乡里守水库！如玉是怎么看上他的？他是不是看中了我们家的背景，一步步算计好的？先是制造偶遇救了如玉，然后就赖上她了？”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赵淑云小声说。
“我听如玉提过一嘴，说那孩子很能干，有本事。”
“有本事？”
李振国冷笑。
“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有本事的穷小子！但光有本事，没有脑子，没有敬畏，那就是一根筋的莽夫！迟早要出事！今天他能把如玉一起拖进这种漩涡里，明天就能把她拖进更深的泥潭！”
“不行！这件事，我绝不同意！”
“你马上给如玉打电话，让她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我倒要当面问问她，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她的政治前途，是不是不想要了！”
赵淑云叹了口气。
“好，我打，我打。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
李如玉刚回到公寓。
手机铃声响起。
“妈，怎么了？”
“如玉啊……”
“你……你快回家一趟吧。”
“回家？现在吗？出什么事了？”李如玉坐直了身体。
“你爸……他知道了。”
赵淑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声，气得把杯子都摔了。他让你……让你立刻回来。”
李如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妈，您别急。您跟爸说，事情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我明天……”
“不行啊，孩子！”
赵淑云打断她。
“你爸正在气头上，他说你今天不回来，就……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妈劝不住他，你快回来吧，有什么话，当面跟他好好说。你爸就是嘴硬心软，你服个软，他就……”
李如玉沉默了。
服软？
这一次，她不能。
这件事，关系到她和曲元明两个人。
“妈，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一个小时后，李如玉的车停在了小楼前。
她推门而入。
父亲李振国没有在客厅。
书房的门紧闭着。
李如玉走向那扇门，推门而入。
“还知道回来？”
“爸。”李如玉喊了一声。
“谁让你进来的？”
李振国转过头。
“在江州当市委秘书长，当出息了，连门都不知道敲了？”
“您让我立刻回来，我就回来了。”李如玉迎着他的目光。
“好！好一个立刻回来！”
李振国将毛笔拍在桌上。
“那我问你！李如玉，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你跟那个姓曲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正常恋爱关系。”
“正常恋爱？”
李振国气得笑了起来。
“正常恋爱需要闹到常务会上去澄清？需要组织部长给你背书？需要纪委书记出来打圆场？你告诉我，哪家的正常恋爱是这个样子的？你这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搞政治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