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环视一圈。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只为一件事，灾后重建。”
“这次洪灾，棚户区是重灾区，几乎全部被毁。重建工作，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这不仅是民生工程，更是民心工程。”
众人纷纷点头。
“所以，我在这里明确一点。”
曲元明话锋一转。
“所有与灾后重建相关的项目，无论大小，从规划设计，到工程招标，再到项目监理，必须严格按照公开、公正、透明的原则进行。所有项目，一律实行公开招标！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私下接触、许诺任何企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赵立新。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了。
赵立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曲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下午是去棚户区了，也确实见了几家公司的负责人。但这都是为了工作！重建工作迫在眉睫，我们住建局作为主管部门，提前去现场摸摸底，了解一下本地企业的承建能力和施工意愿，这有什么错？”
“我们这是为了加快工作进度，想早日让灾民住进新家！难道这也算违规？按照你的说法，什么都要按部就班走程序，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灾民们能在冰冷的帐篷里等那么久吗？！”
一些不明就里的干部甚至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曲元明看着赵立新拙劣的表演。
“赵局长说得很好。”
“为人民服务，争分夺秒，这种精神，值得肯定。”
曲元明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
“我请问赵局长，你去现场勘察，为什么不向指挥部报备？你是住建局长，不是独行侠！你的组织纪律性在哪里？”
“我再请问赵局长，你所谓的提前摸底，为什么不邀请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审计局的同志一起参加？就只带着几家建筑公司的老板？你是想摸底，还是想串标？”
“我最后想问赵局长！”
“在数千灾民家破人亡，嗷嗷待哺的时候，在我们的救援人员还在淤泥里搜寻失踪者的时候，你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不想着如何安置灾民、统计损失、规划未来，却猴急地跑去和资本家们勾肩搭背，商讨怎么瓜分这块带血的蛋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口口声声为了灾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他们滴血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你这种行为，不是担当，不是为了人民，而是对灾民的二次伤害！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
死一般的寂静。
赵立新的脸，煞白。
是啊，为什么不报备？为什么不带上其他部门？
这些程序上的硬伤，他根本无法解释！
“我……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曲元明坐了下来。
“孟凡。”
“到！”
“把今天会议的内容，特别是关于重建项目必须公开招标的决定，形成会议纪要。立刻发给市委、市政府、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同时，在市政府官网上进行公示，接受全市人民的监督。”
“是！”
孟凡应道。
曲元明看向赵立新。
“另外，请赵立新同志，就今天下午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明天上午九点前，交到我办公室。”
“至于你接触过的那几家企业。”
曲元明顿了顿。
“我会建议市纪委和市审计局提前介入，对他们未来的投标资质，进行重点审查。”
狠！
太狠了！
这不光是当众打脸，这是要把赵立新和那几家企业往死里整啊！
赵立新两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会议草草结束。
帐篷里，只剩下曲元明和孟凡。
孟凡兴奋得脸都红了。
“市长，您太厉害了！这下看他赵立新还怎么嚣张！”
曲元明走到帐篷门口。
“这只是开始。”
以周学兵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
市长办公室。
周学兵正低头看着一份灾情统计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市长！”
赵立新冲了进来。
“市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周学兵抬起头。
“坐下说。”
“市长，我是想着重建工作迫在眉睫，您这边千头万绪，我作为住建局长，理应提前为您把路铺好！我联系那几家公司，是想让他们提前拿出方案，做好准备！等您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能动工，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这不都是为了尽快落实您的指示，为了您的政绩吗？”
赵立新说得声泪俱下。
“可那个曲元明……他……他根本不问青红皂白！”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扣上了无组织、无纪律、与资本家勾结、瓜分带血蛋糕的大帽子！市长，他骂的哪里是我赵立新？他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打您的脸啊！”
“您是总指挥，我是您任命的住建局长，我的行动，不就是代表着您的意志吗？他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还有！”
赵立新越说越激动。
“他还让孟凡把会议纪要发给四套班子，还要在官网公示！这……这不是把我们市政府的工作，放在火上烤吗？什么都公开透明，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他这是在夺权！他一个刚来的副市长，分管着几个烂摊子，就想把手伸到最重要的灾后重建项目里来！他这是野心勃勃，想架空您啊市长！”
周学兵给赵立新倒了杯水。
“喝口水，润润嗓子。”
赵立新接过水杯，却不敢喝。
“赵立新。”
周学兵开口。
“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赵立新一愣。
周学兵自问自答。
“是蠢死的！”
他抓起桌上那份灾情报告，砸在赵立新脚下！
“废物！”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谁让你不带发改委、不带财政局，就带着几个老板去现场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吃肉可以，先把碗洗干净！吃相不要太难看！你把这么大的程序漏洞，像块肥肉一样亲手送到人家嘴边，你是怕他咬不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