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最后的位置(第1/2页)
祭神教各道殿之间,层层叠叠布置着森严的防御大阵,阵纹如蛛网般密布于山石草木之间,寻常弟子若无令牌或长老引领,触之便会引发警兆,轻则被阵力弹回,重则遭受反噬。
这般严苛的禁制,为的是确保各峰机密互不侵扰,也使得教中弟子大多终身只守着自己那一方天地,绝不轻易踏足过别峰半步。
然而,这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限制,对于修罗殿主余温书来说,却如同虚设。
修罗殿在祭神教中地位极其特殊,专司防卫巡视、刑律督查,掌管的权柄之重,几乎遍布每一座山峰的暗桩与哨眼。
更何况余温书这些年行事雷厉风行,手腕果决,为教中清剿过数次内患,立下的功劳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各道殿殿主即便心有芥蒂,也不得不给修罗殿几分薄面。
是以他带着林凡穿行于群山之间,沿途触动阵法禁制,值守弟子远远望见那道身影,便立刻低头后退,无人敢上前盘问。
夜色浓稠如墨,群峰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山风裹挟着松涛低吼。林凡正飞掠间,忽然毫无预兆地顿住身形,双足稳稳落在一条悬空石栈道上,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余温书紧随其后,黑袍被夜风鼓荡得猎猎作响,他眉头一拧,沉声道:“怎么?可有异状?”
林凡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缓缓阖上双目,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呼吸骤然变得极轻极缓。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深处,那里一缕金色的不灭之力如萤火般微微跳动。
那是他方才在云雾峰与那黑衣人激战时,趁着对方掌力相交的间隙,强行打入其体内的。这股力量源自《不灭经》,至刚至烈,淬炼之后便带着独属于林凡的功法烙印,便如骨中钉、血中刺,若非对方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将其磨灭干净。
而那黑衣人虽然实力高绝,却终究仓促遁走,断然来不及静坐驱除。
片刻的沉寂中,林凡的感知沿着那缕残存的不灭之力向外蔓延,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穿过重重山峦、绕过层层禁阵。他能清晰地“看”见那股力量在群峰之间飞快游走,时而疾驰,时而迂回,忽而攀上高崖,忽而沉入谷壑。
对方显然对祭神教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步转移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弟子和阵眼节点,显然不是头一回在夜里做这等勾当。
“找到了。”林凡蓦然睁眼,目光冷锐如刀,抬臂指向东南天际。
那里有一座巨大山峰拔地而起,峰顶隐约可见一片连绵殿宇,灯火疏淡,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之中,透着一股幽深莫测的气息。
余温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微微一缩,道:“轮回殿?”
那座山峰他再熟悉不过,轮回殿掌管的乃是教中轮回秘法与往生祭仪,向来神秘自守,极少与外界往来。若那黑衣人当真是轮回殿中之人,那此事的性质便愈发棘手。
修罗殿虽权重,却也不愿轻易与轮回殿撕破脸皮。但余温书仅仅犹豫了一息,便冷哼一声,臂膀一挥:“走!”
两道身影如鹞鹰般掠出,几乎足不点地,在悬崖峭壁之间纵跃如飞。半刻钟的功夫,他们已经落在轮回殿山峰脚下,抬头可见山门上悬着的青铜古匾,字迹斑驳,透出岁月沉淀的肃杀之意。
然而林凡还未踏上第一级石阶,心念忽然剧烈一跳,那缕不灭之力陡然改变了方向,如同被一股大力牵引,猛地折向正东。
“他转移了。”林凡眉头深蹙,语气笃定,道:“正东方位,速度极快。”
他再次抬臂,远处夜幕之下,几座山峰起伏连绵,如巨兽匍匐,其中一座主峰格外巍峨壮丽,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常年沐浴在祭神香火与信仰之力中才会积淀出的异象。
峰顶殿宇重重叠叠,飞檐斗拱直插云霄,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庄严到近乎压迫的恢宏气息。
余温书凝目望去,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祭神殿。”
祭神殿在祭神教中的地位超然至极,远非其他道殿可比。
不为别的,只因教中至高无上的祖祭神至今仍存活于世,而整座祭神教的山门基业,都是建立在祖祭神那庞大如陆地的躯体之上。
这等渊源之下,祭神殿便相当于祖祭神的亲卫与侍奉之所,殿中长老无一不是修为惊天、辈分极高的老怪物。即便是余温书这般手握实权的殿主,平日里也绝不敢对祭神殿有半分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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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黑衣人的踪迹居然直指那里。
余温书的目光几度变幻,掌心里不自觉捏紧了腰间的令牌,指节泛白。他想到了许多可能性,每一个都令他后背发凉,若那黑衣人当真是祭神殿的人,那么云雾峰那多条人命的血债背后,牵扯的可就不只是内奸那么简单了。
然而他终究是修罗殿主,执掌刑狱多年,骨子里那股凌厉狠绝的劲儿压过了所有顾虑。他深吸一口夜风,目光重归沉定,道:“无论他去的是何处,今日必须将他揪出来。走!”
二人再度腾身而起,穿过两座辅峰之间的峡谷,径直朝祭神殿主峰掠去。
可这次还没等他们靠近山脚的迎客松台,林凡的身形就猛地一顿,他抬手按住额头,那缕不灭之力的感应再次剧烈偏移,黑衣人竟然在即将踏入祭神殿范围的前一刻,毫无预兆地掉转方向,划出一个近乎笔直的一百八十度大弯,疾风般朝着正西方向窜去。
林凡沉默了几息,面色微凝,缓缓放下手,转头看向余温书。后者立刻读懂了他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又变了?”
“天道殿。”林凡只吐出一个词,却让余温书浑身一震。
“什么?!”余温书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强行压住,但眼底的震动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脑海中飞速翻涌,先前那人先奔轮回殿,引诱他们追去;又折向祭神殿,令他们心惊胆战;如今绕了这般大的一个圈子,最后竟落向天道殿。
这一路左冲右突,东躲西藏,若是无意为之倒也罢了,若是有意布局,那便分明是要将追查者的视线从天道殿身上引开。绕了如此大的一圈,为的就是掩盖真正的归属地。
天道殿,那可是祭神教中掌管教务、典籍与传承的,殿中长老多为德高望重之辈,平日里更是以规矩森严、门户清白著称。
若那黑衣人当真是天道殿的强者,那这场风波便远非内贼二字所能概括,其背后牵扯的权力倾轧、派系暗斗,恐怕会让整个祭神教的地基都为之摇晃。
余温书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但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变得比夜色更深、更冷:“走。我倒要看看,天道殿里的哪一位,有这么大的胆子。”
二人再度飞掠而出,这一次的速度比先前更快,身法几乎化作两道残影,穿林越涧,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遥遥望见天道殿主峰的山门。
天道殿此刻灯火通明,山门前的石阶两侧插满了火把,噼啪作响的火焰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几位值守弟子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来回扫视着四周。他们早已收到风声,云雾峰上血流成河,几十位弟子无声无息地殒命,而凶手竟能瞒过各殿耳目,来去自如。
这等骇人听闻的变故,令整个天道殿都如临大敌。殿中龚长老返回之后,立刻下令全殿戒严,增派了三倍巡夜弟子,连山门外的松林都布下了简易的警阵。
就在那几名弟子瞪圆了眼睛仔细查探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时,远处石径尽头忽然掠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灰白长袍,步履从容,却偏偏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眨眼间已从数十丈外来到山门近前。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清瘦面容,须发半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但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显然修为不俗。
几名弟子看清来人后,神色齐齐一松,随即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意外:“简长老!您怎的这时辰回来了?龚长老吩咐过,今夜若无急事,各长老最好留在殿内……”
为首那名弟子话音未落,却见简长老微微摆手,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无妨,我出去看了看几处外围阵眼,并无异状。你们继续守好此处,莫要懈怠。”
弟子们连连称是,退回了原位。简长老微微颔首,袍袖一拂,便不疾不徐地迈步跨入山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殿廊深处。
而与此同时,林凡和余温书正隐在山门外百余丈远的一棵古柏之后,林凡双目微阖,细细感应着那缕不灭之力的最终落点。
它方才在附近盘旋了两圈,而后径直没入天道殿山门之内,此刻正稳稳停驻在殿中某个方位,不再移动。
林凡睁开眼,与余温书对视一眼。余温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低声说道:“看来,咱们要找的那位‘贵客’,已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