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注定杀机四伏的宴会
清晨的北定关宛若苏醒的毒蛇,于天明之时长蛇舞动,甚至不断的吞吐着蛇信子,滋扰着人睡不着觉。
大冬天的,二楼的阁楼上有人直接推开窗户大骂。
「TM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大早上吵你妈啊?」
声音传到隔壁小巷,一行正在小巷里行军的小队听到了,虽然不至于交头接耳,却也是面面相觑。
众人都在心想,到底是谁有这麽有种,竟然敢在北定关当街骂人?
而且,声势十足,传的也很远。
顺着目光望去,才发现是大帅府的后院。
哦,那没事了!
薛晋脸色铁青,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天茂城的洪庆虎,怀疑这家伙在借势骂人,但他没证据!
毕竟,接阎秀成和洪庆虎的过程中,他好像恶了二人。
「好了阿晋,洪庆虎怎麽说也是天茂军的大帅,别招惹他,去做事吧。」
「诺,少将军。」
大帅府的后街上,薛晋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这才带人去布置。
毕竟,今日就是三镇宴请「安王」,哦不,是天王的宴会了,抚州城要昭告天下,自然也会有人送信到北定,收到消息后,呼延拙还拉着一众心腹密谋了一阵。
「天朝?这安王,不,天王野心不小啊!」
「以天为国号,他压得住吗?」
「人家灭了东夷,又占据了北疆,这可比旧燕时强大多了,你管人家压不压的住!」
北定众将各执一词,但无论是谁也改变不了,今日是一个决定北定关命运的日子。
若是谈判顺利,各家得到想要的利益,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谈崩了,那麽,兵锋所指怕就在眼前啊。
哪怕以最坏的打算来看,提前做准备是必然的,因此,这几天的北定关每时每刻都在加强防守。
主持防守的大将是呼延拙之子呼延尊台,虽然名义上只是忠武将军,但看在呼延拙的面子上,整个北定关谁见了不称呼他一句少将军?
「鸿门那边,要加强防守,调一千牙兵过去。」
「城墙上礌石滚木都准备好,还有床弩,都抗上去,对准北定关南侧。」
「北城墙的人手调来三千,加强南城墙几个角楼和箭楼的防御,还有外城,注意疏散人口,以免被城外射来的流矢和石弹所伤————」
呼延尊台面面俱到,亲力亲为,但旁边有校尉却一脸苦相。
「少将军,我们真要和安王的军队打吗?」
北定关核心将领是收到了对方即将正式称王的文书了的,但处于某种政治因素并未向北定军中下级军官告知,因此,城内大多数人仍旧消息闭塞,并不知晓这类事情,依旧称呼那位为安王。
「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看,我们已经收到消息,安王的人今日就会过来和我们谈。」
八郎是派人送了信,只回了「如约赴宴」四个字,可无论是北定关的任何人,都没有觉得那位称天王的家伙会亲自过来。
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天王占据了那麽大的一片地盘,手握雄兵,声名赫赫,眼下哪怕对三镇也是优势方,又怎麽会将屈尊降贵来北定关冒险。
众人也只当是天王手下大将,并且按照了最高的晚宴规格准备招待对方。
「什麽时辰了?」
「少将军,午时刚过!」
呼延尊台点点头。
晚宴的时间定在了酉时正,乃是黄昏将落,天色将黑之时,天王手下的大将哪怕再托大,但既然已经允诺,无论如何午时未时大概也该到了。
「人快到了,去派人去城门,算了,我亲自去看着,看到人好通知父亲,这里面交给你等!」
「诺!」
街道被清扫的一尘不染,从罗城到外城的城门也都洞开着,甚至沿途城门处都有快马方便报信,以图能最快将消息送至大帅府内。
但此时,呼延拙却依旧盘坐于堂内,神色晦暗难明。
不远处,一名剃掉头顶部分丶保留两侧或前额的头发丶然后扎成小辫丶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人,正等着呼延拙表态。
「————呼延大帅,用中原话来说,蛇鼠两端之人,向来都没有什麽好下场。
」
□音晦涩,装扮异于常人,无一比彰显他胡人的身份。
正是毫民大可汗的使者忽而术。
呼延拙听了,面色微变,倒不是被人称呼为「蛇鼠两端」而动怒,反而他们也的确是这种人,抚州那边还骂他们是墙头草呢,因此,被人说上几句根本无关痛痒。
呼延拙在意的是,忽而术的言外之意是,他竟然知晓了自己准备和天王谈判的事情?
谁泄露了消息?
不是严令让下边封锁消息,务必不能让胡人知晓的吗?
难不成,有人在暗中和胡人接触?
呼延拙的神色阴沉不定。
而为了给呼延拙施压,忽而术直接冷笑道:「呼延大帅可知,我毫民大王庭已经到了狼毫山!」
呼延拙听了,果然面色再变。
狼毫山距离北定关的直线距离有六百里,日常行军,不过六倒十日的路程,以骑兵急行军甚至一两日到北定也是可能的事情。
但既然说「大王庭已经到了狼毫山」,大王庭一般在中军,这说明胡人的前军早就已经越过了郎毫山,说不得,马上就要赶到北定关了。
呼延拙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他眯了眯眸子,沉声道:「大可汗到底能给我什麽?」
双方也谈了这麽多时日,各自的底线也都摸得差不多了,眼下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因为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切实的利益有用。
想到这里,忽而术直接亮出了底牌。
「此次南下,我等王庭大军与往日不同,说不定会将北疆彻底纳入草原的版图,到时候,大可汗会册封呼延大帅为呼延左贤王,位在万骑长」和毫民四大部族首领之上!」
虽然呼延左贤王听着好听,毕竟只是个虚衔,呼延拙并不是太感兴趣。
忽而术看出了对方的敷衍,因此笑道:「当然,你若是不愿意当呼延左贤王,大可汗说了,也可以册封你为南人的王,并且可允许你自行建国,封号你自己选,大可汗还会赠送给你十万头牛羊,一万匹战马,甚至还会派遣五万草原勇士助你建国称王!」
忽而术说的天花乱坠,但落在呼延拙的眼中,也只是听到了「十万头牛羊丶
一万匹战马丶五万勇士助你称王建国」!
说实话,这个条件让呼延拙心弦为之一动。
他仿佛看到昔日崛起的燕王张勋,又看到了如今要祭天称王的天王,但片刻之后,又换成了他自己屹立在王宫之上。
裂土封王,仅次于称帝了!
尤其是,对方愿意掏出「真金白银」!
换成那什麽劳资天王,对方是绝对出不起这种大价钱的。
当然,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不让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值钱,从而产生一些觉得价格喊高了的想法。
「我如何信得过你?」
忽而术笑了笑,不知是不是看穿了什麽:「你不用信我,我们草原人不像你们南人那麽狡猾,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只要今日你杀了南人的使者,明天早上,你就会看到一万匹战马会被率先送到北定关的城墙下,如果你怕我们草原勇士食言,也可以将人先抓起来,待一万匹战马到手,你在杀了他们祭旗!」
这就好比做买卖,有人先送货,后让你掏钱一样,呼延拙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这可是一万匹战马啊!
眼下城内有两万多士卒,平均两人换一匹战马,那都是血赚的事情。
毕竟,在大雍人不值钱,可马乃至战马就老值钱了!
而且,若是稍加训练组成一万骑兵,到哪里都是一方庞大的力量,运气好些,横扫天下也未必不可能,毕竟,那位大雍的太祖高皇帝,也不过是靠着一万骑兵起家的吗?
想到这里,呼延拙咬了咬牙。
忽而术又道:「明天早上一万匹战马到北定,晚上的时间,头一批的五万头牛羊也能赶到,其它的就要等几天了,呼延大帅考虑清楚,不然,等南人的使者进了北定关,我忽而术绝不会留在这里等你们谈判,我会转身就走,告知我家大可汗,兴兵讨伐你北定关,到时候,屠城灭门,呼延大帅可不要后悔!」
说罢,忽而术转身要走。
「且慢!」
呼延拙深吸了口气,掷地有声道。
「好,我呼延拙,愿和大可汗,歃血为盟!」
「不,是称臣!」
」
」
「怎麽了?」
虽然困在北定关,但阎秀成和洪庆虎仍旧可以四处走动,只要不出罗城也没人拦着他们。
不过,这几天洪庆虎住在后罩房的阁楼上呼呼大睡,几乎都不出来走动,而今天却一反常态,却在迎接天王使者之前反而窜入了阎秀成的屋子,这让他觉得,洪庆虎是不是有什麽话和他说?
果然,洪庆虎挺着大肚子,满脸大汗的模样,他关上大门,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到有人进了呼延拙内堂。」
「有人进他内堂有什麽奇怪?」
「是胡人!」
「嗯?」
阎秀成愣了下:「你没看错?」
「那满身胡味,我隔着老远都能嗅到。」洪庆虎拍着胸脯。
阎秀成听了皱眉。
「马上要接天王使者过来了,他却去见胡人?」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忧心忡忡。
「狗日的呼延拙,怕是要将我们单独扔下自己反水了!」
「他彻底投靠了胡人?」
「八九不离十。」
「那今天晚上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静观其变吧!」
「还不得多穿一层内甲啊。」
「你多穿十层都没用!」
「是啊,注定是一场杀机四伏的宴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