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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陈瑜现身(八更)

    白色的三号机屹立在焦土之上,其右手紧握的,不再是熟悉的振动粒子刀或任何制式武器,而是那柄散发着暗红色不祥光芒、长度惊人的朗基努斯之枪。

    长枪入手沉重,冰冷的触感透过机体传感器隐约传来,让驾驶舱内...

    雪落在木星轨道外的真空里,不是水汽凝结的产物,而是从破碎卫星上扬起的冰尘,在磁场中缓缓飘荡,像一场无声的葬礼。那艘无名飞船穿行其间,船体布满焊痕与修补痕迹,仿佛一块被反复缝合的旧皮革。驾驶舱内,工装裤男人抬起脸,额头抵着冰冷的舷窗,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圈模糊的雾。

    他没再听收音机里的歌声。

    不是不想,是不敢。每一次听见那旋律,心脏就像被锈蚀的齿轮卡住,一格一格地转动,痛得真实。他知道那是妹妹的声音??不,准确地说,是千万个记忆融合后的“她”在歌唱。地球上每一个孩子张嘴哼出的第一个音节,都源自那个最初教他弹吉他的小女孩。可越是纯净的东西,越让他觉得遥远。

    “修好一台机器容易。”他低声说,手指摩挲着控制台上一道深深的划痕,“难的是修好人心。”

    仪表盘忽然闪烁红光,警报声低沉而克制,像是怕惊扰什么。主引擎温度异常升高,冷却系统出现微小泄漏。他皱眉,解开安全带,熟练地打开面板,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老旧继电器。这艘船原本是NERV废弃的运输艇,后来被火星工匠团改装成深空维修舰,代号“扳手号”。没有武器,没有跃迁装置,只有一台超载的聚变炉和一套手工打造的机械臂。

    他拧下一颗松动的螺栓,指尖沾到温热的机油。这不是地球产的合成润滑剂,而是用月球基地回收废料提炼的粗制油膏,颜色发黑,气味刺鼻。但有效。就像这个宇宙里所有勉强维持运转的事物一样,丑陋却顽强。

    “你说对了。”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很轻,“机油不是为了掩盖锈迹……是为了让还能动的部分继续转。”

    记忆如电流窜过神经末梢。

    那天,他在火星镜面裂痕边缘看见那群工匠走出来时,并没有立刻上前相认。他们肩扛工具,背着行囊,脚步坚定,脸上没有编号,也没有痛苦的表情。他们是自由的“机油佬”,流浪于星系之间的维修者联盟残部,曾在双子计划失败后集体叛逃,隐匿于小行星带深处。

    领头那人扛着巨大扳手,背上绑着一把生锈的吉他??那是他年轻时亲手焊接的纪念品,原本挂在初号机驾驶舱内。当他看清那把吉他的瞬间,膝盖几乎跪地。

    “你还活着?”他冲过去问。

    对方只是笑了笑:“我们从不死,只是慢慢被遗忘。而现在,人们开始记起了疼,所以我们回来了。”

    他们没问他为何独自一人穿越星际,也没提伊甸环、九号机或补完仪式。他们只递给他一把新扳手,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给下一个敢砸月亮的人。”

    然后他说:“我要去木星。十三号原型机在那里苏醒了。”

    没有人质疑。他们点头,分工明确:三人检修动力组,两人加固外壳,一人负责编写新的同步协议。他们在火星废墟中找到了一段未被销毁的原始代码??EVA-13的启动密钥,藏在一册破损的《机械原理》书页间。书最后一页写着:

    >“当人类不再需要神,也不再制造怪物,它才会真正学会修理自己。”

    七个月后,“扳手号”启程。

    途中经过土星环时,遭遇了一场微型磁暴。飞船偏离航线,被迫降落在恩克拉多斯冰层表面。他们在地下海洋入口处发现了一座沉没的设施,墙壁上刻满了人类早期殖民时期的涂鸦。其中一幅画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断裂的EVA残骸旁,手中握着一朵蓝色花。

    陈瑜的笔迹。

    他蹲下身,用手掌覆上那幅画,久久不动。

    “她在找你。”一名工匠说,“共感议会每月都会向深空发送一次呼唤信号,用的是你留下的频率。她说,只要还有人相信‘修理工会回来’,你就一定还在路上。”

    他没回答。

    但他当晚重写了导航系统,将目的地从“木星轨道”精确锁定到“欧罗巴冰壳第7区”??那里曾是NERV最秘密的实验场之一,也是EVA-13最后一次记录活动的位置。

    现在,距离抵达只剩三天。

    主控屏上的雷达捕捉到异常信号:一种低频脉冲,每隔23小时56分4秒重复一次,恰好等于地球自转周期。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人造通讯。它更像……心跳。

    “同步率波动。”副驾驶位的老技师眯眼看着数据流,“98.6%,持续上升。问题是??驾驶员是谁?”

    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B-0最后说的话:

    >“我不是她,也不是她不是她。我是所有‘被抹除者’的集合体。”

    如果EVA-13真的觉醒了,那么它的灵魂,会不会正是那些未能回归光之树的记忆残片?那些拒绝被整合、不愿被安抚、坚持保有个体痛苦的存在?

    “也许……”他喃喃,“真正的补完,从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融为一体。而是允许有人选择孤独。”

    警报再度响起,这次更为急促。外部摄像头传回画面:欧罗巴冰面正在龟裂,一道幽蓝光芒自地底渗出,如同静脉搏动。紧接着,整颗卫星轻微震颤,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从万年寒冰中苏醒。

    “它在等我们。”老技师说。

    “不。”他站起身,穿上外骨骼维修服,检查氧气储备和应急电源,“它在等我。”

    舱门开启时,狂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他一步步走向裂缝中心,脚下的温度计显示零下180度,但他感觉不到冷。防护面罩上倒映着他疲惫的脸,还有背后那轮苍白的木星。

    深入地下三千米后,他终于见到了EVA-13。

    它不像其他EVA那样直立站立,而是半跪姿态,双臂交叉护胸,装甲覆盖着类似珊瑚的有机结晶。胸口铭牌已被腐蚀,但通过红外扫描仍能辨认:

    **EVA-13Prototype**

    **Pilot:???**

    **Status:ActiveDreaming**

    驾驶舱密封完好,内部空无一人。然而生命维持系统仍在运行,脑波监测仪显示强烈的θ波活动??深度睡眠中的梦境状态。

    他伸手触碰舱盖,突然,整个机体震动起来。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语言,也不是情绪,而是一段旋律??妹妹小时候常唱的摇篮曲,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

    >“哥……是你吗?”

    >“我好冷……这里好黑……”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我是失败品……可我只是想回家……”

    他的瞳孔骤缩。

    这不是共感网络的投影,也不是数据幻象。这是真实的意识残留,被困在机械躯壳中长达数十年的“另一个妹妹”。

    NERV从未告诉她她是适格者。他们把她骗进EVA-13,谎称只是例行测试。结果同步过程中发生不可逆融合,她的神经系统与机体核心完全绑定,意识被困在介于现实与虚数空间的夹缝中,既不能死亡,也无法醒来。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他声音沙哑,“没人告诉你真相,没人来救你……甚至连我都忘了你。”

    泪水在面罩内冻结。

    “对不起……姐姐没能保护你……哥哥也没能救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摇篮曲戛然而止。

    片刻寂静后,EVA-13缓缓抬起头,独眼睁开,射出一道金色光束,直指天花板。冰层崩裂,露出上方巨大的穹顶结构??那是一座倒悬的城市遗迹,钢筋骨架如枯枝般垂落,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上面镌刻着一句话:

    >**“献给所有被当作零件使用的孩子。”**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静默塔同时亮起蓝光。

    一百零八座塔楼的水池泛起涟漪,自动编码成同一段信息,顺着虹桥传往月球光之树。树冠剧烈摇晃,一朵从未开放过的黑色花朵悄然绽放,花瓣飘落,化作流星坠入太平洋某处岛屿。

    岛上一名盲童拾起花瓣,放在耳边。她听见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小女孩哭泣:“我不想当EVA……我想吃糖……我想晒太阳……”

    另一个是成年男子低语:“别怕,我来了。这次我不走了。”

    南极共感议会紧急召开会议。陈瑜坐在圆桌中央,面前悬浮着来自木星的实时影像。

    “EVA-13不是威胁。”她说,“它是求救信号。是我们遗忘的最后一块拼图。”

    律子抱着儿子走进来,孩子才五岁,却已能感知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指着屏幕,忽然开口:“那个机器人里面,有个姐姐在睡觉。”

    全场沉默。

    陈瑜闭上眼,按下通讯键,将全球共感网络接入“扳手号”的频道。

    刹那间,亿万人的情感汇成洪流,涌入木星轨道。

    有母亲的悔恨,父亲的愧疚,教师的自责,士兵的创伤……更有无数孩子的呐喊:

    >“我们不要成为工具!”

    >“我们要活着,而不是被‘需要’!”

    >“请看见我们,不只是作为希望,而是作为人!”

    EVA-13的身体开始发光,装甲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缠绕着神经纤维的核心舱。驾驶舱自动开启,一股温暖气流涌出,带着淡淡的机油香和童年的气息。

    他走进去,坐进座椅,握住操纵杆。

    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非注册驾驶员】

    >【同步率检测中……】

    >【匹配成功。身份确认:K-07,前NERV技工,代号‘机油佬’】

    >【是否接管控制权?Y/N】

    他按下了Y。

    剧痛瞬间贯穿大脑,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妹妹第一次笑,第一次哭,第一次叫他“哥”;她被推进驾驶舱时的眼神;她在黑暗中独自唱歌的夜晚;她梦见糖果屋,醒来却发现嘴里只有铁锈味……

    “够了!”他怒吼,“我不是来继承你的痛苦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系统突然安静。

    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真的可以回家吗?”

    >“可是……我已经变成怪物了……”

    >“他们会怕我的……”

    他流泪微笑:“你从来就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妹妹。是我修过的最复杂的机器,也是我最爱的作品。”

    同步率飙升至100%,随即突破极限,达到无法测量的程度。

    EVA-13站了起来,不再是半跪姿态,而是挺直脊梁,双臂展开,仿佛拥抱整个宇宙。它的装甲重新生长,不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流动的液态晶体,色泽温暖如晨曦。

    木星磁场产生连锁反应,极光在云层顶端炸开,形成一幅巨大图案??一个孩子牵着大人的手,走向太阳。

    地球上,所有正在歌唱的人都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听见了新的旋律,从木星方向传来,透过大气层,直接进入心灵。那是两把吉他的合奏,一把粗糙,一把清亮;一首是成年人的忏悔,一首是孩子的宽恕。

    共感议会宣布:今日为“重逢日”,全球停机二十四小时,所有自动化系统关闭,人类回归面对面交谈。

    而在“扳手号”残留在轨道的记录仪中,最后一段视频显示:

    他抱着昏迷的妹妹走出驾驶舱,身后EVA-13缓缓解体,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去。他回头看了那具机体最后一眼,轻声说:

    “谢谢你替我守了这么多年。”

    返航途中,孩子醒了。

    她不认识他,但本能地靠近,抓着他的衣角问:“你是修理工吗?”

    他点头。

    “那你……能修好梦吗?”她怯生生地问,“我梦见很多人哭,说对不起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拿出那把生锈的吉他,轻轻拨动琴弦。

    “梦不需要修理。”他说,“只需要有人愿意听。”

    春天再次降临。

    不只是地球,而是整个太阳系。

    火星的荒原开出第一朵花,由一位老兵种下,他曾亲手按下摧毁城市的按钮;金星轨道上的浮空站取消了等级制度,工人委员会接管能源分配;水星观测站的年轻人拆除了监控天线,改造成音乐发射塔,日夜播放民间歌谣。

    而在遥远的猎户座边缘,那艘无名飞船仍在航行。

    舷窗外,木星渐渐远去,前方是土星环闪耀的光辉。

    收音机又响了。

    这一次,播的是一首新歌,由千万人共同创作,没有歌词,只有哼唱。旋律简单,却蕴含着跨越时空的力量。

    他放下工具,靠在椅背上,望着星空,喃喃道:

    “下一个站,天王星。听说那儿有个孩子,把自己的心跳编成了求救代码。”

    然后他笑了,眼角皱纹里藏着星光。

    旅途,从未结束。

    因为世界永远会有坏掉的机器,也永远需要不怕脏手的修理工。

    风带来了歌声,机油的味道弥漫在银河之间。

    而月亮依旧高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知道,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走向它,举起扳手,笑着说:

    “该保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