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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刘公公也是有脑子的

    「仇钺?」保勋闻言一愣,「他不是已经从贼了吗?」

    …」黄珂只能告诉他:「杨总宪以身家性命向朝廷保证,仇钺是他提拔起来的将领,忠诚可靠。此番从贼必非他的本意,而是担心家人的安全,虚与委蛇,只要派人联络,必然能得知他的真心。」「这样啊。」保勋恍然,也很高兴,如果朝廷连仇钺都能体谅,那自己这根本就不叫事儿了。黄珂又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末了问道:「都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还好,保勋虽然憨直了些,但记性不错,并未遗漏。

    「拜托了,此番能不能用最小代价平叛,全看你们俩了!」黄珂殷切期待道。

    「定不辱使命!」保勋又再次斗志昂扬起来!

    夜半三更,黄河上起了一层薄雾,万古奔腾的浪涛声,掩盖了轻微的划桨声。

    一艘艘宁夏灵州一带的「西瓜皮船』,借着雾气的掩护,缓缓驶向西岸……

    杨英亲自带队,手按长刀,半蹲在船头。他身后三百全副武装的选锋死士,分乘三十条大船,皆口含木棍,鸦雀无声,静静地伏在船舱中。

    其实西瓜皮船像个纵向切开的西瓜,船肚子很能装。一船载个五六十人不在话下。之所以要用这么多条船,自然是为了虚张声势。

    所以船上还扎了好些稻草人,又给它们穿上军服戴上头盔,手里还绑着长枪。迎面看上去,那船上满满的都是人……

    但其实每条船上的士兵还不如船夫多。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规律摇晃着的两串亮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可以看清,原来那是对岸码头上的气死风灯。

    把守河岸的士兵们,却都瑟缩在房间里烤火。西北这地方虽不至于「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但昼夜温差也极大,夜半三更在黄河边上,冷风一吹,保准冻得透透的。

    况且身后不到百丈便是守卫渡口的军营,驻扎了整整两千兵马呢,安全滴很……

    「百户,你说对岸不会打过来吧?」一个烤火的大头兵问一旁的百户大人。

    「打个屁啊?官军的头头脑脑都被砍了,他们听谁的去?且得乱一阵子呢,一个月也不够。」百户没好气道:「他妈的,稀里糊涂就成叛军了,我艹!」

    「唉,那能咋整啊?」大头兵们也纷纷叹气,「胳膊拗不过大腿,咱还有得选吗?」

    「是啊,看吧,过一天算一天。」百户郁闷地扶着手下站起来。

    「干啥去?」

    「尿尿。」百户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哨亭,走到木栈桥边上,解开裤带,对着河面释放起来。忽然他打了个寒噤,赶忙使劲揉了揉眼,发现自己并没眼花一一只见几十条西瓜皮船驶出薄雾,正朝自己迎面而来,只剩二十步远近了。

    看着那满船的官军,百户吓得魂飞魄散,用变了调的声音高喊道:「敌袭!对岸摸过……」来字还没出口一只长箭便正中他的面门……

    百户猝然倒地的同时,杨英把五撑弩一收,高喝道:「全速靠岸!」

    船夫们便不再小心翼翼,一起奋力划动船桨,西瓜皮船陡然加速,冲向木栈桥!

    哨亭中的守军闻讯冲出来,便看到几十条西瓜皮船已经靠上了码头,乌压压地全是敌军……他们一共才十几二十个人,而且本来就是放哨的,哪敢螳臂当车?赶忙丢盔弃甲,往军营窜,一边跑一边大喊,「敌袭!敌袭!」

    其实他们是有锣的,但慌乱间光拿了锤没有拿锣,所以只能靠喊了……

    杨英率领三百勇士毫无阻拦地跃上了栈桥,他这才拔出腰间长刀,厉喝道:「点火!」

    说着刷刷两刀,将两串气死风灯砍落下来。将士们纷纷抽出腰间浸饱松油的火把,就着灯火点燃。一团团明亮的火光次第亮起,把整片西岸码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岸边滩头上,那一百多条渡船。杨英回头,看了看刚刚下船的史镛,史镛点了点头,给他个放心的眼神。杨英便大喊一声,「拉开距离,大张声势,进攻!」

    三百将士便尽量散开,高举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身后的船上还敲响了数十面牛皮鼓,鼓声震天,连远处的银川城都能听到。

    三百壮士齐声高喊:「平叛!平叛!」

    竟生生造出了千军万马进攻的骇人声势!

    渡口营寨中,守军将士从睡梦中被惊醒。千户杨泰……哦,现在已经是总兵都护了,骤闻杀声,匆忙披挂起来,爬上敌了望

    但见黑夜里火光遍野,杀声震天,漫卷而来,杨泰只当官军主力夜袭,顿时方寸大乱。兵卒们更是衣甲不整,兵刃错拿,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杨泰赶紧定定神,嘶声吆喝着手下,赶紧上寨墙御敌!

    将士们也怕被攻破营寨,赶忙一窝蜂爬上墙,朝着外头射箭开火,乒桌球乓好不热闹,总算挡住了敌军进攻的脚步。

    至于出寨迎敌,做梦去吧!杨泰就是下令,也没人听他的,这黑灯瞎火的谁出去送死啊?

    杨英也不敢过分接近,便指挥手下,在对方的射程之外,跟叛军激情互射。

    但见夜空中箭矢飞来飞去,枪声如炒豆子般响成一片,战况听起来相当的激烈,就是不见伤亡。杨英等人身后的码头上,史镛已率船夫水手,迅速解缆绳,将一条条渡船推入河中。

    船一入水,便跳上两名船夫,撑篙摇橹,奋力向对岸划去……

    史镛这边紧张地抢船,前头杨英更紧张,除了佯攻之外,他还有个更残酷的任务一一一旦对方反扑,他和三百将士要死死挡住敌军,掩护抢船任务完成。

    黄中丞下了死命令,要尽可能多的把船抢过来,而不是能抢就抢,不能抢便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叛军足够的压力,配合下一步行动!

    好在营中的叛军似乎也不在乎,一旦丢了船就过不了河,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营门的意思。倒是远处银川城方向现出一条火龙,显然是朱寘播心急火燎地派人来增援了……

    「不要慌,他们来不及的!」将士们也看到了敌军的援兵,声势为之一弱,杨英断喝一声道:「弱了声势,吓不住寨子里的守军才要命!」

    将士们便重新大声鼓噪起来,敲锣放铳,声势愈张!

    直到身后鼓声戛然而止,杨英知道史镛那边已经得手了,这才下令赶紧撤退……

    这边杨英部刚刚登船离开码头,那边丁广也带着上千骑兵前后脚赶来了。

    看着滩头的渡船已经被抢夺一空,丁广气得哇哇大叫,下令朝着船上射箭。

    但是西瓜皮船借着汹涌的水流,已经迅速脱离了射程杨英还命人一起朝着岸边大喊道:

    「杨老爹回来了,你们就等死吧!」

    叛军将士闻言皆面露惊喜,旋即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惊喜又变成惊恐…

    「哇呀呀……」丁广鼻子都气歪了,朝着手下大喊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杨老爹都被刘瑾整死了,他就是变成鬼,也是帮咱们的!」

    ..…」将士们默然不语,终究还是被喊话动摇了。

    这时杨泰也终于打开营门,率众杀出来,「敌军呢?!敌军在哪里?」

    「行了,别装了!」丁广黑着脸道:「早干什么去了?」

    「我们一直在跟敌军激战啊,没看这满地的箭吗?」

    「结果就死了这一个人?」丁广瞥一眼那倒霉的百户,狠狠啐一口道:「妈的,裤子还没提呢!」北京城,安化王造反的军报终于送到皇帝面前。

    其实三天前八百里加急就到了,但愣是被刘公公压了三天。

    刘公公现在处于一种胆大包天和惊恐万状的叠加态,行为已经不可理喻了。

    令他惊惧难安的根源,是叛军那「清君侧丶诛刘瑾』的檄文,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林林总总列了他十七条罪状,好像他就是导致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一样。

    这玩意儿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拚命掩盖的真相,把他的不堪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天下人面前。「最重要的是,皇上怎么看?」他朝前来质问的张彩哀鸣道:「不会真以为藩王造反是我逼的吧?」「那你也不能藏匿不报啊!」张彩无语至极,拍着桌子道:「还下令把泄露檄文内容的文武官员斩首,全家发配戍边?你昏了头吗,老先生!没看到檄文上说吗?抄之天下,传遍州府!怎么可能瞒得住呢?」「唉……」刘瑾颓然垂首道:「我也没打算瞒,就是在想办法。」

    「想到什么办法了?」张彩哂笑质问:「将户部侍郎陈震升任兵部侍郎兼左副都御史,命其总领大军讨伐朱寘皤?这就是你想的主意?杨一清都已经起复了,皇上怎么可能再换人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刘瑾小声道。

    「试完知道了吧?你这一道道的旨意,全都被詹事府驳回了!」张彩郁闷道:「徐鲲你也杀不成,陈震你也用不了,除了闹笑话还有什么用?」

    说着长长一叹,恨铁不成钢道:「老先生啊老先生,我不是告诫过你,在此关头切莫胡乱生事吗?!」「西麓,你再想想。」却听刘瑾幽幽道:「我若一反常态,逆来顺受,到时候别人会不会以为,苏状元已经跟我串通一气了?」

    「啊阿这……」张彩闻言愣怔半晌,方点头道:「确实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