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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瑾不是把杨一清当成眼中钉吗?」朱寘播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放虎归山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猛地一摆手。

    「王爷,对岸都传开了……」

    「肯定是在骗人!」朱寘播就是不信。

    「王爷,谁敢撒这种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廷的诏令肯定转眼就到。」孙景文无奈道:「若证明杨一清起复实乃谣言,他们的军心就彻底崩了……」

    「是啊,父王,」一旁的朱溍也硬着头皮附和道:「保勋回信了,也说了这个情况,所以杨英他们才能收拢残部,稳住阵脚,还夜袭渡口,把渡船悉数抢……」

    ..…」朱寘鳍一张老脸阴得能滴出水来,闷哼一声道:「既然保勋也这么说,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是啊,王爷。」左右忙点头道,「看情形确有此事。」

    「王爷稍安,」周昂忙为朱寘播宽心道:「宁夏镇举义旗,朝廷必然会派军队征剿,大军开拔哪有那么容易?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到宁夏。」

    「但是杨一清可以率轻骑先行一步,赶到宁远镇或者花马池,组织各路兵马与我们交战!」孙景文却摇头道:「这样最多也就一个月的间隙……」

    「杨一清肯定会这么干的!」朱寘播眉宇间满是焦灼,厉声问道:「我们必须要在这一个月之内,迅速过河,拿下花马池大营,这样才能保住宁夏的地盘!」

    庆王在一边暗暗吐槽,刚才还踌躇满志,要进京勤王。结果一听杨一清起复就只想保住地盘了,这也太怂了吧……

    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体会不到杨一清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以杨一清的威望,一到西北就能结束群龙无首的局面,调集陕西丶延绥丶固原的军队与他们作战。以杨一清的能力,那时候他们要是连宁夏镇都没拿下来,就等着被生吞活剥了吧!

    「魏震那边拿下广武营没有?」朱寘播又焦躁问道。

    广武营背靠贺兰山,隔河与牛首山丶灵州相望,令朱寘播如芒在背,不拿下来哪敢放心过河?虽说船被抢了,也没法过河,但在解决广武营之前,要船也没用………

    便听何锦闷声答道:「回王爷,魏将军威逼利诱用尽,孙隆就是磨磨唧唧不给准话,我看他就是在观望「王爷,攻城吧!拿下广武营,河西各部也就闻讯而降了……」文士们鼓噪道。

    武将们却一个个低着头,唯恐被王爷点名去攻城。别说士兵了,就连他们也没那个勇气……「废物!」朱寘播怒喝一声。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帮将领本就没什么真本事一一这跟孙景文那帮落魄秀才一个道理,若是真有能耐,也不会跟着自己谋逆。

    这里可是刀口舔血的边镇,真正能征善战的神英丶仇钺等人,早就出头了!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追随自己?

    「咦,等等。』朱寘播突然想起件事来问道:「对了,仇钺不是已经归顺了吗?怎么一直没见他露面?」

    左右面面相觑,都看向周昂。

    周昂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王爷,仇将军回城之后便称病在府,一直卧床不起。」

    「你们把人家的兵权夺了个乾净,他能不得心病吗?」朱寘播啐一口道:「他妈的,整天埋怨上头嫉贤妒能,轮到你们当家做主,都一个德行!」

    「王爷息怒……」孙景文赶忙劝和道:「仇将军本就是朝廷高官,我看他也未必看得上咱们,不过是因为家眷在咱们手里,才不得不入城归降。所以也不能只怨大将军。」

    「臣也是不放心啊。」周昂也赶忙解释道:「仇钺这个人太厉害了,杨一清还是他的恩主,在他没证明忠诚前,不敢让他掌兵。」

    「你排挤他的时候,就知道杨一清要起复?他全家老小都在我们手里,有什么好担心的?!」朱寘播却不听他的,断然下令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仇铖府上看看他,好好劝劝,让他出来重新领兵,拿下广武营!」

    「唉,遵命……」周昂只得无奈应下。

    与此同时,仇钺府上。

    卧室中光线昏暗,药味浓重,游击将军仇钺面色蜡黄,双手枕于脑后,靠坐在病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回城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吃喝拉撒全在屋里,整个人都要自闭了。

    正恍惚间,他看到大儿子仇恩带着二儿子仇忠从外头进来。

     仇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因为乱发时,仇忠在灵州服役,所以他家里并没有被一锅端,这小子怎么又自己跳回锅里来了?

    看清楚不是幻觉,仇钺猛地端起桌上的药碗,狠狠丢向二儿子,他厉声骂道:「蠢货!你还敢回来?真想让我仇家断子绝孙吗?」

    仇恩见状,退到门外把风。仇忠连忙躲开,急声道:「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奉了保叔的命令,来给朱溍送信的。」

    「保勋该死!」仇钺气得胸膛起伏,怒火更盛。「我把儿子托付给他,他却非要让我全家,都沦为乱臣贼子吗?!」

    仇忠赶紧解释道:「爹,我给朱溍送信是个幌子,实际上是给中丞大人捎口信来的。」

    「哪来的中丞大人?」仇钺一愣。

    「是咱们新任的宁夏黄珂黄中丞,乱发时他已经在上任的路上了,闻变后赶到花马池稳定了大局,又亲赴灵州组织防线。」仇忠道:

    「那晚夜袭夺船就是他的手笔,上上下下现在都很服气他。」

    「黄………」仇钺不是那种只知道打仗的武将,消息还是挺灵通的,摸着下巴问道:「是不是原先的山西按察使?」

    「对对对,就是他。」仇忠点头不迭。「听说他还有个女婿,在朝里很得势,刘公公都得给几分面子。「嗯。」仇钺点点头,沉声问道:「你说他乱发前,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是啊,不然哪能来得这么快?」仇忠点头道。

    「这么说,才宽一死,朝廷就料到了安化王会乱?」仇铖眼里的迷茫消退了不少,又惋惜道:「可惜没有起复杨公,不然何愁……」

    「爹,杨公也起复了,带着大军稍后便至。」仇忠又给他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哦?真的?」仇钺登时精神一振,两眼登时亮了起来,「那朱寘播蹦鞑不了几天了!」

    说罢,才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焦虑万分道:「快说,中丞大人让你带什么话?」

    「中丞大人说,父亲是杨公力荐的忠臣,断不会与叛军同流合污。不过是形势所迫,为保全家人才暂时委身于贼,肯定迫切想跟朝廷联系上,为平叛出力!」便听仇忠缓缓道:

    「他已经请朝廷颁布赦免诏书,并举荐你为宁夏副总兵,让你知道,朝廷对你的信任没有丝毫的改变。」

    「哎呀……」仇钺听得眼圈都红了,鼻头发酸道:「中丞大人真是懂我呀!」

    「谢中丞大人恩德,仇铖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啊!」说着他爬起来,朝着灵州方向砰砰磕头致谢,又对仇忠道:

    「告诉中丞大人,我仇钺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之前佯作从贼不过是诈降,目的是赢得他们的信任,摸清他们的虚实,好里应外合助朝廷平叛!」

    「啊,真的?」仇忠惊喜道:「原来爹是诈降,我以为你真投降了呢,害得我差点没被砍头。」「行了行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仇钺老脸一红,咳嗽一声道:「你就说中丞大人让我干什么吧!」「中丞大人说他有一个计划一一第一步就是抢船,这一步已经成功了!接着散布杨公率大军前来平叛的消息,叛军听闻必然阵脚大乱。他们第一个会想到的帮手,一定是爹您这位宁夏第一猛将!」仇忠便答道:「要是能让父亲带兵,自然再好不过……但估计够呛,应该只会向你问计。」

    「那是自然。」仇钺嗤笑一声:「就算朱寘播有心起用我,周昂丶何锦那几个我平日里正眼不瞧的废物,怎么会把兵权交还于我?」

    「等他们来问计,您一定要藉机力劝,让他们相信官军抢走渡船,是要渡河强攻。一旦让官军占了西岸,掘开河堤放水,银川城顷刻便成泽国,叛军死路一条。所以必须要派重兵沿河驻守,防止官军渡河!」「嗯。」仇钺点点头,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与此同时,您再主动请缨,派人去广武营「劝降』,实则是给孙隆递话,告知朝廷大军很快便到,让他们死守城池,尽可能拖住叛军!」仇忠说着看了看父亲道:

    「然后中丞给了爹两个选择,全凭您自己定一一一是暗中搅乱叛军军心,打击他们的士气,误导他们的部署,传递他们的情报。等平叛之后,不失大功一件。」

    「不失……」仇钺嘿然一笑,问道:「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听仇忠声音一沉,「朱寘播靠无耻偷袭,杀了诸位大人夺了城。我们也照方抓药,趁其不备,直接突袭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