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同是天涯沦落人(第1/2页)
“要不是娘护着,我不知道被他打死多少回了。”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
“村里的一个玩伴,染上了天花。”
“我也没能躲过去。”
孟景指了指自己脸上几不可见的浅淡疤痕。
“高烧,出疹,所有人都说我活不成了。”
“那个哥更是直接嚷嚷着,要把我拖出去烧了,免得传染给别人。”
“是娘,拿着菜刀,把他堵在了门外。”
“她哭着说,他也是我的儿,谁敢动他,我跟谁拼命!”
“然后,她冒着大雪,走了几十里山路,去镇上请大夫。”
“镇上的大夫不敢来。”
“她就跪在医馆门口,磕头。”
“最后,她咬着牙,从炕洞里,拿出了一千两的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大夫的眼睛都直了。”
“他跟着娘回来了,带了最好的药。”
“我的命,是那一千两银票,是娘用头磕回来的。”
“可这件事,也让我那个哥起了疑心。”
“他开始怀疑,家里有钱。”
“他像疯了一样,每天趁着娘外出的时候,在家里翻箱倒柜。”
“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那个炕洞。”
“他拿走了剩下的四千两银票。”
“然后,他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娘知道后,一口气没上来,就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已经说不出话。”
“她只是指了指炕洞的方向,又指了指我,然后不停地流泪。”
“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是在怪自己,没有保住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
“没过多久,娘就去了。”
“她去世后,我翻遍了整个家,才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了她藏起来的五两银子。”
“那是她准备给我娶媳妇用的。”
“我用那五两银子,为她办了后事。”
“给她治病,花光了那一千两银票剩下的所有钱。”
“最后,我身上只剩下九百多两散碎银子。”
“我跪在娘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离开了那个村子。”
“娘生前一直教我读书写字,她说,读书人才有出息,将来一定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她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能入仕途。”
“我离开村子的时候,天下已经换了主人。”
“前朝亡了,大唐初立。”
“疯道士的预言,应验了一半。”
孟景的故事讲完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程处辉的视线。
那双经历过太多苦难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
“殿下,这就是罪臣的过往。”
“我与清漓,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的痛,我懂。”
孟景怀揣着九百多两散碎银子,离开了那个埋葬了他所有温情的村庄。
他要去京城。
这是娘的遗愿。
“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
娘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握紧了怀里用油纸包着的凤鸣玉佩,那是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
一路向北,风餐露宿。
他不敢住太好的客栈,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店。
他以为这样能省钱,也能安全。
他错了。
那家店叫悦来客栈,名字倒是吉利。
老板笑得一脸和气,端上来的饭菜却带着说不出的怪味。
孟景只吃了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
再醒来时,他被扔在后巷的垃圾堆里。
浑身都疼,像是被十几个人围着打了一顿。
他下意识去摸怀里。
空了。
九百多两银子,他所有的盘缠,全都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地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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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那块被他贴身藏好,藏在最里层衣物里的凤鸣玉佩。
贼人大概是没摸到。
不幸中的万幸。
可没了银子,他怎么去京城?怎么安身?怎么考试?
他拖着一身的伤,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京城的方向走。
饿了,就去跟人讨口水喝。
运气好,能讨到个冷馒头。
运气不好,就是一顿白眼。
他像个乞丐。
不,他就是个乞丐。
等他终于看到那巍峨的京城城墙时,他已经饿了三天。
眼前发黑,双腿像灌了铅。
京城,长安。
天子脚下,万国来朝。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锦衣华服,笑语喧阗。
这泼天的富贵,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想找个地方,吃口热饭。
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
视线里,一座朱漆大门越来越近。
门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谢府”两个大字。
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
他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小姐,您看,门口躺着个人。”
“是个乞丐吗?怎么晕在这儿了。”
一道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
“阿月,去看看。”
孟景感觉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脸。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庞映入眼帘。
眉如远黛,眼若星辰。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气质清雅。
“你醒了?”
谢清漓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
孟景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别动,你很虚弱。”
谢清漓按住了他。
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说:
“阿月,去厨房端碗热粥来。”
另一个丫鬟小声提醒:
“小姐,这人来路不明……”
“他不像坏人。”
谢清漓打断了她,
“你看他的手。”
孟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满是污垢,但指节修长,指腹和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先救人要紧。”
谢清漓的语气不容置疑。
丫鬟阿月很快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香气扑鼻而来。
孟景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闻到过肉味了。
谢清漓轻笑一声,将碗递给他。
“吃吧,慢点,别噎着。”
孟景接过碗,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一碗粥下肚,他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多谢小姐。”
他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感激。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晕倒在我家门口?”
谢清漓问道。
“在下……在下是来京城赶考的举子。”
孟景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只是途中遇到了黑店,盘缠被洗劫一空,还挨了一顿打。”
“所以你是饿晕的?”
孟景的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
谢清漓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中的怜悯更深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没有盘缠,在这京城寸步难行。”
孟景沉默了。
他还能怎么办?
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块凤鸣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还有这个。”
“这是我祖传的玉佩,打算将它当了,换些银子,先在京城买个小宅子安顿下来。”